花朝节前一日,谢明昭派了八个侍卫来“请”我。
是真的请——鎏金马车、四骑开道,侍卫首领站在国公府门前,声音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奉昭华公主令,请姜小姐过府,一同挑选花朝节宴服!”
我爹,镇国公姜衍,当时正在前厅会客。听见这动静,客人的茶盏明显晃了晃。
我提着裙摆跑出来时,看见我爹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露出一种“家门不幸但习惯了”的复杂表情。
“早去早回。”他只说了这四个字,挥挥手,眼不见为净。
马车里,谢明昭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不是宫装,而是更利落的绯红胡服,窄袖束腰,长发编成数条小辫再高高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赤金镶红宝耳坠。她斜倚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镶宝石的马鞭——我合理怀疑那是道具。
“怎么样?”她见我上来,挑眉,“够恶霸吗?”
我看着她这身“随时准备强抢民男”的打扮,诚恳点头:“够。但咱们今天不是去抢人,是去抢布。”
“一样。”她甩了甩鞭子,“气势要足。系统刚才发了临时任务,要我们‘在花朝节前完成一次符合恶毒女配人设的当众行为’,维持人设契合度。我想了想,抢绸缎庄最合适——不伤人,不犯法,还能捞点好处。”
我扶额:“公主,您这样很像反派炮灰的经典开场。”
“那就对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演完这场,人设契合度上去,明天花朝节嘲讽沈禾的时候,才不容易崩。”
我无话可说。
马车驶向城南最繁华的锦绣街。这条街云集了京城最好的绸缎庄、成衣铺、珠宝阁,平日是贵妇千金们最爱逛的地方。
谢明昭选的“目标”,是街口最大的“云锦轩”。
车刚停稳,她就一鞭子抽开车帘——动作夸张得我差点笑场,但她表情管理极好,下颌微抬,眼神睥睨,活脱脱一个“本公主驾到,闲人退散”的姿态。
侍卫开路,我们踩着跪地伙计的背下车(我内心疯狂道歉),踏进铺子。
铺子里原本有几个客人在选料子,见这阵仗,纷纷避让。掌柜的是个精瘦中年人,显然认得谢明昭,脸都白了,扑通跪地:“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谢明昭用马鞭点了点柜台,“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都给本宫搬出来。”
“是、是!”
掌柜的连滚爬爬去后库。伙计们战战兢兢搬出一匹匹流光溢彩的锦缎:雨过天青的软烟罗,灿若云霞的云锦,轻薄如蝉翼的鲛绡……
谢明昭随手摸过一匹正红织金妆花缎,满意点头:“这匹不错,适合做宴服。”
掌柜的赔笑:“殿下好眼光,这是江南今年新贡的——”
“包起来。”谢明昭打断他,又指向另一匹月白暗纹绫,“那匹也包起来。”
“是是是。”
她像逛超市一样,一口气点了七八匹。掌柜的额头冒汗,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我站在她身侧,努力扮演“恶毒女配的狗腿子”角色——抱着手臂,抬着下巴,用挑剔的眼神扫视铺子。偶尔附和一句:“这匹颜色太俗,配不上公主。”
演得很累。
但脑内系统提示不断:
【人设契合度:姜知意 85% → 87%】
【谢明昭 83% → 85%】
好吧,有效。
点完料子,谢明昭忽然转头看我:“知意,你有没有看上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给我机会“分赃”,维持“狼狈为奸”的人设。
我随手一指柜上一匹天水碧的缭绫:“那匹吧,衬我新打的玉簪。”
谢明昭大手一挥:“包!”
掌柜的脸更白了。这些料子加起来,怕是要上千两银子。可公主显然没打算给钱。
就在这时,铺子后门传来一阵骚动。
女子的惊呼,男子的狞笑,还有瓷器碎裂的声音。
“怎么回事?”谢明昭皱眉。
一个伙计连滚爬跑进来:“掌、掌柜的!后头……后头齐小侯爷又在纠缠那位卖药的姑娘!”
掌柜的脸唰地青了:“快、快让人从后门走——”
“卖药的姑娘?”谢明昭眯起眼,“什么模样?”

“就、就一身青衣,背着药篓,长得挺清秀……”伙计哆哆嗦嗦,“那姑娘是药王谷的人,每月来送一次药材,每次都被齐小侯爷堵……”
我和谢明昭对视一眼。
沈禾。
原著里,沈禾确实每月会来云锦轩送药材——这家铺子的东家常年有咳疾,只用药王谷的方子。而那个“齐小侯爷”,是书中一个前期小反派,贪恋沈禾美色,屡次纠缠。
但原著里,这段剧情发生在花朝节之后。是沈禾被我们推下水、裴鹤归救了她之后,齐小侯爷趁她落单时又来骚扰,被裴鹤归撞见收拾了一顿。
怎么又提前了?
“走,去看看。”谢明昭拎着马鞭就往后院走。
“殿下!殿下使不得啊!”掌柜的想拦,被侍卫一把推开。
后院是个小天井,堆着些布料箱笼。此刻,一个穿着锦衣的纨绔子弟正拽着一个青衣姑娘的手腕,满脸淫笑:“沈姑娘何必每次都躲着我?跟了小爷,保你吃香喝辣——”
那青衣姑娘,正是沈禾。
她比书中描写的还要清丽几分。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此刻含着怒意,却依旧水润柔和。皮肤是健康的瓷白,唇色浅淡,鼻梁秀挺。一身简单的青布裙,头发用木簪绾起,背着一只半满的药篓,整个人像一株雨后的兰草,干净又坚韧。
“小侯爷请自重。”她声音温软,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来送药的。”
“送药多辛苦,不如——”
“不如你滚远点。”
谢明昭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齐小侯爷回头,看见来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哟,昭华公主,姜小姐,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他松开沈禾,拱手行礼,眼神却还在沈禾身上打转。
沈禾迅速退到墙角,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警惕地看着我们三人。
我注意到,她看我和谢明昭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审视和疑惑。
“本宫在隔壁选料子,听见狗叫,过来看看。”谢明昭甩着马鞭,一步步走近,“齐小侯爷,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爹知道吗?”
齐小侯爷干笑:“公主说笑了,我哪敢强抢?就是跟沈姑娘说说话——”
“说话需要拽手腕?”我冷不丁开口,“需要把人逼到墙角?”
齐小侯爷噎住。
谢明昭已经走到沈禾面前,上下打量她:“你就是药王谷的沈禾?”
沈禾抿唇,屈膝行礼:“民女沈禾,见过公主。”
礼数标准,不卑不亢。
谢明昭挑眉:“长得确实不错,难怪招苍蝇。”
这话说得难听,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用她的方式,警告齐小侯爷“这人我注意了,你别动”。
可惜齐小侯爷没听懂,反而赔笑:“公主也看上了?那让给您,让给您——”
话音未落,谢明昭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啪!”
石板地上留下一道白痕。
齐小侯爷吓得跳起来。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谢明昭冷着脸,“滚。再让本宫看见你纠缠她,下次鞭子抽的就是你的脸。”
“是、是!”齐小侯爷连滚爬跑了。
天井里安静下来。
沈禾依旧站在墙角,看着我们,眼神复杂。
谢明昭转身,对掌柜的说:“刚才选的料子,记我账上。”
掌柜的呆住:“殿、殿下?”
“本宫像是会白拿的人吗?”她挑眉,“按市价算,月底去公主府结账。”
“是!谢殿下!谢殿下!”掌柜的激动得直磕头。
我在心里给谢明昭竖大拇指——这波操作,既维持了“强抢”的恶霸表象,又偷偷洗白了一点,还卖了掌柜一个人情。
高明。
谢明昭又看向沈禾:“你,跟本宫来。”
沈禾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我们回到铺子前厅。谢明昭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我坐在她身侧。沈禾站在堂下,背脊挺直。
“你常被那混蛋纠缠?”谢明昭问。
“每月一次。”沈禾声音平静,“习惯了。”
“为什么不报官?”
“报过。”沈禾抬眼,目光清澈,“京兆尹说,小侯爷只是‘玩笑’,让我莫要计较。”
谢明昭冷笑:“好一个玩笑。”
她盯着沈禾看了片刻,忽然说:“明天花朝节,你也去。”
沈禾愣住:“民女……未有请帖。”
“本宫给你。”谢明昭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过去,“持此令,可入宫门。”
沈禾接住令牌,手指收紧:“公主为何帮我?”
“帮你?”谢明昭嗤笑,“本宫只是觉得,花朝节上都是些矫揉造作的千金,无聊得很。多一个你这样的,或许有点乐子。”
这话说得刻薄。
但我看见,沈禾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谢公主。”她行礼,“那民女……明日便去叨扰了。”
“嗯。”谢明昭摆摆手,“退下吧。”
沈禾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在探究什么。
等她走远了,谢明昭才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演得我累死了。”她揉着眉心,“不过人设契合度上去了——刚涨到88%了。”
我也松了口气:“沈禾好像……没我们想得那么单纯。”
“当然不单纯。”谢明昭笑了,“药王谷行走江湖,什么没见过?原著把她写得太小白花,实际上,能当上药王谷传人,没点城府怎么可能。”
我想起刚才沈禾的眼神,点了点头。
“明天花朝节,”谢明昭坐直身体,“按计划,我们要当众嘲讽她。但今天这事之后,她对我们可能有改观——这会影响任务吗?”
【系统提示:女主对宿主观感改变,不影响‘恶毒女配行为’任务判定。只需当众完成指定嘲讽台词即可。】
我们同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谢明昭站起来,“料子让他们送到府上,咱们去茶楼坐坐,对对明天的戏。”
我们走出云锦轩。侍卫抬着七八匹锦缎跟在后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确实很像恶霸抢掠现场。
走到锦绣街中段,谢明昭忽然拉我进了一家茶楼。二楼雅间,临街窗,视野极好。
点完茶点,她关上门,瞬间卸下公主架子,瘫在窗边软榻上。
“我觉得沈禾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她压低声音,“她可能察觉到我们不是原主了。”
我心里一紧:“不会吧?人设契合度这么高……”
“人设契合度只是言行符合程度。”谢明昭摇头,“但人的眼神、气质、细微的小动作,这些系统判定不了。沈禾是医者,最擅观察人——她可能看出我们‘魂不附体’。”
我想起云晏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怎么办?”
“顺其自然。”谢明昭倒是淡定,“只要我们不崩人设,她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而且……我觉得沈禾不是敌人。”
她看向窗外,街对面是一家医馆,门口排着长队。
“原著里,沈禾从来没主动害过我们。我们推她下水,她没报复;我们嘲讽她,她也没记恨。最后我们去寺庙‘静心’,她还偷偷托人送过药。”谢明昭轻声说,“这姑娘,其实挺善良的。”
我沉默。
确实。原著里,沈禾是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唾弃我们时,还对我们抱有善意的人。
“明天,”我说,“我们嘲讽她的时候,收着点。”
“嗯。”
茶送来了。我们喝着茶,看着楼下街景,一时无言。
忽然,谢明昭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看对面医馆。
医馆门口,沈禾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她正在给一个老妇人诊脉,神情专注温柔。诊完脉,她从药篓里取出几包药,递给老妇人,没收钱。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禾继续给下一个病人看诊。她坐在医馆门口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经常这样义诊?”我问。
“原著写过。”谢明昭托着腮,“每月初一十五,在城南几家医馆轮流义诊,风雨无阻。”
我盯着那个青色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这样的姑娘,我们明天真的要当众羞辱她吗?
【系统警告:请宿主不要动摇任务决心。失败惩罚为随机男配黑化值+30%。】
冰冷的提示音让我清醒过来。
“知道了。”我在心里回答。
谢明昭也叹了口气:“任务还是要做。但做完之后……我们可以找机会补偿她。”
“怎么补偿?”
她眼睛转了转:“比如,帮她收拾那个齐小侯爷?
我笑了:“这倒是我们的长处。”
我们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把明天花朝节的剧本从头到尾捋了三遍。谁先说哪句,谁接哪句,什么时候该翻白眼,什么时候该冷笑,都设计得明明白白。
临走时,谢明昭忽然说:“对了,我让云晏搬去西苑后,他这两天很安静。”
“安静?”
“太安静了。”她皱眉,“按原著性格,他应该会闹,会质问我为什么冷落他。但他没有,就乖乖待在西苑,看书、养蛊、喂鱼。”
我想到那天他对我说的话。
“他可能……在观察你。”
“我也这么觉得。”谢明昭揉了揉太阳穴,“这四个男人,一个比一个难搞。裴鹤归今天没出现,但我听说他明天会去花朝节——原著里他就是在那天正式和沈禾结识的。”
“那我们按计划嘲讽沈禾,他肯定会出头。”
“对。”谢明昭笑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演‘因爱生恨’的戏码了——‘裴鹤归你居然帮她不帮我!’啧啧,想想都带感。”
我被她的演技预演逗笑了。
下楼时,茶楼掌柜亲自送我们到门口。谢明昭随手赏了一锭银子,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恶名在外,也有好处——至少没人敢怠慢。
马车往回走时,经过云锦轩。我看见伙计们正在重新布置铺面,掌柜的亲自监督,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公主,”我小声说,“你今天最后付钱那一下,挺帅的。”
谢明昭挑眉:“那是。我们现代女性,讲究公平交易。”
我们相视一笑。
但笑完,心里又沉甸甸的。
明天,就是正式走剧情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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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天已擦黑。
我刚进院门,就看见祝祁年站在那棵海棠树下——又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手里拎着食盒。
他今天换了身墨绿色箭袖袍,头发束得更高,露出完整的额头和剑眉。夕阳余晖给他镀了层金边,少年挺拔如松。
“姐姐。”他迎上来,眼睛亮亮的,“我给你带了新出炉的杏仁酥。”
我接过食盒,心里暖暖的:“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我算着时辰呢。”他咧嘴笑,露出小虎牙,“公主府的马车申时出,去城南来回至少要一个时辰,再加上选料子的时间……我酉时三刻就在这儿等了。”
算得真准。
我们一起走进屋里。他熟门熟路地点灯、倒茶,然后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眼巴巴看着我打开食盒。
杏仁酥的香气飘出来。
我拿起一块递给他:“一起吃。”
他接过,却不吃,只看着我:“姐姐今天……没受委屈吧?”
“没有。”我咬了一口酥,“倒是看了场戏。”
我把云锦轩的事简单说了说,略过了沈禾和系统任务的部分,只说是公主教训了个纨绔。
祝祁年听完,眉头皱起:“齐小侯爷?我知道他,京城有名的混账。姐姐以后遇见他,离远点。”
“有公主在,他不敢怎样。”
“那也要小心。”少年神色认真,“这些人,表面怕公主,背地里不知会耍什么阴招。”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知道了。”我轻声说,“我会小心的。”
他这才笑了,低头吃酥饼。
烛光摇曳,屋里安静温馨。他吃完一块,抬头看我:“姐姐,明天的戎装图……还画吗?”
“画啊。”我说,“你明天把铠甲带来,我看看样式。”
他眼睛又亮了:“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营里取!”
我们又聊了会儿,说到花朝节的安排。他说他会作为武将家眷出席,坐在西侧席。
“那我坐哪儿?”我问。
“女眷都在东侧席,按品级排。”他顿了顿,“姐姐应该和公主坐在一起,在最前面。”
那就是众目睽睽之下。
正好,方便演戏。
我心里叹了口气。
祝祁年忽然小声说:“姐姐,我听说……太子殿下也会去。”
我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怎么忽然提他?”
“就是……随便说说。”少年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太子殿下最近好像很关注姐姐。前几日,有人看见东宫的马车在咱们府外停过。”
我心里一紧。
谢惊澜果然在监视我。
“他是太子,关注朝臣家眷也正常。”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可他不关注别人,只关注姐姐。”祝祁年抬眼,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姐姐要小心他。”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
【祝祁年第一次对姜知意产生强烈占有欲,是在看见她和太子并肩站在宫墙下时。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喜欢的姑娘,会被太多人觊觎。而他,必须足够强大,才能守住她。】
现在的祝祁年,是不是已经隐隐有了这种感觉?
“我会小心的。”我认真说,“祁年,谢谢你提醒我。”
他笑了,笑容干净又温柔:“姐姐不用谢我。保护姐姐,是我应该做的。”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
送他到院门口时,他忽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姐姐。”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红绳编的手链,串着几颗木雕的小星星。
“我自己雕的。”他耳根微红,“星星……能带来好运。姐姐明天戴着,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我鼻子一酸。
“谢谢你。”我把手链戴上,木星贴着腕骨,温润踏实。
他看着我腕上的手链,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那我走了,姐姐早些休息。”
少年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里挺拔如竹。
我握着手链,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春夜的凉风吹醒了我。
回到书房,我铺开纸,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谢惊澜。
画中人靠在马车窗边,指尖把玩玉扳指,笑意温润,眼底却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画着画着,我忽然想起今天在茶楼,谢明昭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沈禾不是敌人。”
那谁才是敌人呢?
是那些会因为我们的“背叛”而黑化的男人吗?
还是这个,要求我们扮演恶毒女配、否则就会惩罚的世界?
笔尖一顿,一滴墨渍在画上洇开。
毁了。
我盯着那团墨渍,看了许久。
然后,重新铺了一张纸。
这次,我不画谢惊澜了。
我画沈禾。
画那个坐在医馆门口,背着药篓,垂眸给老妇人诊脉的沈禾。
画她温婉的侧脸,专注的眼神,和那双救死扶伤的手。
笔尖游走,一个青衣姑娘的轮廓渐渐浮现。
画到一半,我停下笔。
因为我想起,原著里姜知意从未画过沈禾。
她只画男人,画那些或俊美或健壮的身体,画那些能激起她创作欲望的皮囊。
而沈禾,在她眼里,大概只是一个需要被碾压、被衬托的“小白花”。
可我现在画的沈禾,眼里有光。
那光,是我这个穿越者看见的,不是原主姜知意能看见的。
我放下笔,将画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不能留。
任何与原主人设不符的细节,都可能成为破绽。
吹熄灯,我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帐顶。
腕上的木星手链硌着皮肤,提醒我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窗外月光如水。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昭昭,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