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我抱着一卷新得的澄心堂纸,再次溜进了公主府。
这次走的是后园角门——谢明昭特意安排的。守门的嬷嬷是她乳娘,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像正门那些侍卫般高声通报,惹得满府面首都探头探脑。
刚穿过紫藤花廊,就听见谢明昭的寝殿里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殿下息怒!”宫女颤抖的声音。
“息什么怒?本宫没怒。”谢明昭的声音压着火,努力维持着骄纵人设,“只是这茶太烫,裴大人觉得呢?”
我加快脚步。
推开殿门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满地碎瓷,水渍蜿蜒。谢明昭端坐在主位,一身胭脂红宫装,头上金步摇颤都不颤,下巴抬得恰到好处,是标准的“本宫很不爽但本宫有修养”的姿态。
而客座上,坐着一位青衣男子。
裴鹤归。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他——或者说,见到书里写的那个“清冷如玉、高不可攀”的首辅大人。
他确实当得起“玉”这个字。肤色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却又比玉多了三分生气。眉目疏淡,眼尾狭长,此刻正垂眸看着手中茶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拔,唇色很淡,嘴角天然带着一丝向下抿的弧度,显得疏离又克制。
他穿着月白底绣银竹纹的常服,腰间只系一枚青玉佩,浑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可就是这样素净的打扮,往那一坐,整个殿内的光华都仿佛被他吸走了。
“姜小姐。”他抬眼看向我,微微颔首。
声音清冽如泉,语气平静无波。
我回礼,抱着纸卷蹭到谢明昭身边,小声问:“怎么了这是?”
谢明昭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气音说:“他来‘劝谏’——说我府上面首太多,有损皇家颜面。我摔了个杯子表示‘要你管’,他现在跟我耗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著里确实有这么一段:裴鹤归以首辅身份规劝公主收敛,公主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两人从此结下梁子。可那应该发生在三个月后的宫宴上,怎么提前了?
面板自动浮现:
【裴鹤归黑化值:5% → 7%】
【触发波动原因:劝谏被拒,对宿主‘谢明昭’的骄纵程度评估上升。】
还好,涨得不多。
裴鹤归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殿下。”他开口,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臣并非干涉殿下私事。只是如今西域使团即将入京,云晏公子身份特殊,若继续留在公主府为……面首,恐引发两国争端。”
谢明昭挑眉:“裴大人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在我府上安插眼线了?”
“殿下说笑。”裴鹤归神色不变,“西域二皇子失踪月余,西域王庭已三次向鸿胪寺要人。此事,陛下也已知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看见谢明昭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
“那又如何?”她冷笑,“他自己愿意留下的,本宫又没绑着他。”
“留在公主府,与留在公主寝殿,是两回事。”裴鹤归抬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殿下若真想护他周全,不如让他搬去西苑,对外只说是客卿。”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臣是当朝首辅,有责任维护两国邦交。”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凭臣……不愿看殿下卷入是非。”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几乎像错觉。
谢明昭愣了愣。
面板上,裴鹤归的黑化值跳动了一下:
【裴鹤归黑化值:7% → 6%】
【原因:说出真心话后,情绪得到短暂释放。】
我赶紧在桌下碰了碰谢明昭的腿。
她回过神,哼了一声:“行吧,既然裴大人这么操心,本宫就给你个面子。云晏搬去西苑——但他若自己跑回来,你可别怪我。”
裴鹤归起身,躬身行礼:“殿下明理。”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侧头看向我怀里的纸卷:“姜小姐这是……”
“给公主送画纸。”我面不改色,“澄心堂的,最适合画工笔。”
他目光在那卷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抓不住。
“姜小姐的画技,臣有所耳闻。”他说,“只是女子作画,多以花鸟山水为宜。”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听听这爹味发言。
“裴大人说得是。”我假笑,“我最近正在学画山水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行礼告退。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谢明昭才“砰”地瘫在椅子上,扯松了衣领。
“憋死我了!”她哀嚎,“跟这种人说话,每一句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
我挥手让宫人退下,关上殿门。
“他怎么提前来了?”我问。
“不知道。”谢明昭揉着太阳穴,“剧情确实偏了。原著里这段冲突应该在宫宴上,而且我说得比刚才难听多了——我骂他‘假清高、管闲事’,还当众泼了他一杯酒。”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那今天还算收着了。”我说,“不过他提到西域使团……这是个麻烦。云晏那边,你真打算让他搬?”
谢明昭苦笑:“不然呢?裴鹤归说得对,云晏身份太敏感。原著里西域使团来要人,我死活不放,最后是太子表哥帮我摆平的——代价是我欠他一个人情,后来他逼我帮他算计你。”
她忽然坐直,眼睛亮起来:“说到太子,意意,你那个表哥——”
“打住。”我立刻抬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真的长在你的审美上啊!”谢明昭来劲了,“书里写他‘温润如玉,眉眼如画’,又病娇又带感。而且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是他母族表妹,这关系在古代完全能结婚——”
“他是反派。”我冷静地打断她,“后期绑我去东宫,差点把我关疯。”
“那是原著!”谢明昭凑过来,压低声音,“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穿越了,剧情可以改。而且我看了面板,谢惊澜黑化值现在是18%,是四个男人里最高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在关注你了。如果我们能引导他,让他用正常方式追你,而不是强制爱……”
我愣住了。
这角度……我没想过。
面板上,谢惊澜的黑化值确实最高。但原著里,他的黑化是循序渐进的:及笄礼绑架是转折点,之后才彻底疯魔。
如果我们能避免那个节点呢?
【系统提示:关键节点‘及笄礼绑架’为必触发事件。但宿主可尝试改变事件性质与后续走向。】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内响起。
我和谢明昭对视一眼。
“看,”她说,“系统都暗示了。我们必须走那个剧情,但怎么走,可以操作。”
我心里乱糟糟的。谢惊澜……那个三岁时我随口夸好看就惦记上我的太子表哥。原著里我对他着墨不多,只写他表面温润实则偏执,所有温柔都给了姜知意,所有狠辣都给了阻碍他的人。
“再说吧。”我揉了揉眉心,“先解决眼前的事。花朝节就在后天,沈禾那边……”
话音未落,脑内同时响起提示音:
【双人任务触发:花朝节冲突】
【要求:在花朝节宴会上,当众嘲讽女主沈禾‘药王谷出身低微’,完成恶毒女配戏份。】
【限制:不可造成女主实质性伤害(如推落水、毁容等)。】
【奖励:解锁‘黑化值预警’高级功能(提前12小时预警黑化值暴增)。】
【失败惩罚:随机一名男配黑化值+30%】
谢明昭倒抽一口冷气:“随机加30%?这要是加到谢惊澜头上,他明天就能杀进公主府抢人!”
“所以必须完成。”我盯着任务说明,“嘲讽……怎么嘲讽才既符合人设,又不伤人?”
“交给我。”谢明昭忽然笑了,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忘了?我上大学时是话剧社台柱子,最会演恶毒女配了。”
她站起来,在殿内踱步,红裙逶迤。
“沈禾的人设是温柔善良、医术高超但出身江湖,对贵族礼仪不熟。我们可以在她行礼时挑刺,说她姿势不标准,有辱皇家体面——这招狠,伤人自尊,又不会真伤到她。”
“然后我补刀。”我接上,“说我听说药王谷常年与山野村夫打交道,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
谢明昭击掌:“完美!既完成嘲讽任务,又给裴鹤归留下‘这俩女人真刻薄’的印象——维持人设!”
我们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谢明昭忽然轻声说:“意意,其实我有点怕。”
我看向她。
“怕什么?”
“怕演着演着……就真成了恶毒女配。”她低头看着自己涂着丹蔻的手指,“怕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会忘记我们是谁。”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指尖有薄茧——是原主练鞭子留下的,可握在手里的感觉,和我记忆里谢明昭的手一模一样。
“不会的。”我说,“我们是现代女性,读过书,见过世界,知道什么是平等和尊重。演恶毒女配是为了活下去,但骨子里,我们还是我们。”
她反握紧我的手,用力点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决定解散面首。”
我睁大眼睛:“全部?”
“全部。”她神色认真,“三十七个人,留在府里是隐患。云晏身份特殊不能放,其他人我给足安置费,让他们各寻出路。至于美男图——你也封笔吧。我们得开始‘洗白’了,一点点来,不能崩人设,但可以慢慢转向。”
我沉吟片刻:“好。我回去就把暗格里的画处理掉。”
“还有,”她眨眨眼,“我打算助攻你和太子。”
“谢明昭!”
“听我说完!”她按住我的肩,“谢惊澜黑化值高,说明他现在就已经在关注你了。如果我们不主动接触,他只会像原著那样,在暗处观察、酝酿,等到及笄礼那天直接动手。但如果我们主动给他制造‘正常接触’的机会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比如?”
“比如后天的花朝节,太子肯定会出席。你找个机会,主动跟他说话——不用多,就问个好,夸他今天的玉佩好看。让他感觉到,你是记得他、愿意理他的。”谢明昭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样一来,他那种‘被遗忘’的恐慌感会降低,黑化值说不定能稳住。”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原著里的谢惊澜,就是因为姜知意彻底忘了他,眼里只有祝祁年,才一步步走向极端。
“我试试。”我说。
我们又在殿内密谋了半个时辰,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剧情都捋了一遍。什么时候该嚣张,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该“不经意”地做点好事,刷一下周围人的好感度。
直到日头偏西,我才抱着那卷根本没打开的澄心堂纸离开。
走出寝殿时,看见西苑方向站着个人。
是云晏。
他已换了住处,此刻穿着一身简单的霜色长袍,银发用木簪束起,正倚在廊柱上看池中锦鲤。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那混血五官在柔和光线下少了几分妖异,多了些静谧。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我。
“姜小姐又要走了?”
“嗯。”我点头,“云公子在新住处可还习惯?”
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比寝殿清静。只是听不见殿下夜里的笑声了,有些不习惯。”
这话说得暧昧,我假装没听懂。
“公主也是为了公子好。”
“是么。”他垂眸,指尖捻着一片花瓣,“可我总觉得,殿下好像……不需要我了。”
我心里一紧。
面板上,云晏的黑化值又开始缓慢上升:16% → 17%。
“公主只是最近事务繁忙。”我尽量让语气自然,“等忙过这阵,自然会来看你。”
他抬眼,灰绿眸子盯着我:“姜小姐,你说实话——殿下是不是,换了个人?”
我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公子何出此言?”
“感觉。”他走近两步,那股甜腻香气又飘过来,“以前的殿下,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稀世珍宝,喜欢得霸道,也弃得随意。现在的殿下……”他顿了顿,“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麻烦。”
我喉咙发干。
这个云晏,太敏锐了。
“人都是会变的。”我强装镇定,“或许公主只是……长大了。”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轻笑一声。
“也许吧。”他转身,“姜小姐慢走。”
我几乎是逃出西苑的。
回府的马车上,我一直在想云晏的话。他察觉到了,裴鹤归呢?祝祁年呢?还有那个最敏锐的谢惊澜……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不是原主,会怎样?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下。
“小姐,”车夫的声音有些迟疑,“前面……是东宫的马车。”
我心跳骤停。
掀开车帘,看见一辆玄色鎏金的马车横在前方巷口。车窗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然后,那只手对我勾了勾。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深吸一口气,下车,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见车里坐着的人。
谢惊澜。
他穿着一身月白织银竹纹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额前有几缕碎发散落,衬得肤色越发苍白。眉眼确实是极好看的,温润如玉,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天然带着三分笑意。
可那笑意是冷的。
像冬日暖阳,看着温暖,实则没有温度。
“表妹。”他开口,声音温和,“许久不见。”
我规规矩矩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他抬手虚扶,“这是刚从公主府回来?”
“是。去给公主送画纸。”
他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纸卷上,笑意深了些:“听闻表妹画技精湛,孤一直想讨一幅画,不知可有这个荣幸?”
我头皮发麻。
原著里,谢惊澜确实要过画。姜知意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忘了——这事成了他后来发疯的导火索之一。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画?”我谨慎地问。
“画孤。”他说得自然,“就画此刻,坐在马车里的孤。”
我怔住了。
“怎么,表妹不愿?”
“不敢。”我立刻说,“只是……我技艺粗浅,恐画不出殿下风采。”
“无妨。”他笑意不减,“孤相信表妹。”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青白玉,雕着并蒂莲,用红绳系着。
“以此为凭。”他将玉佩递给我,“三日后,孤来取画。”
我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面板在这时浮现:
【谢惊澜黑化值:18% → 16%】
【原因:得到宿主承诺,占有欲得到暂时安抚。】
我心里稍稍松口气。
至少,稳住了。
“那……臣女告退。”我行礼,转身要走。
“表妹。”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他靠在车窗边,夕阳余晖落在他脸上,给那张温润的脸庞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可他的眼睛,沉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花朝节,”他轻声说,“孤等你。”
马车驶远了。
我握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站在巷口,久久未动。
车夫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回府吗?”
“回。”我爬上马车,将玉佩收进袖中。
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国公府,还没进院门,就看见祝祁年站在我院子里的海棠树下。
少年换了身靛蓝色常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拎着个食盒,正仰头看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他快步走过来,“我给你带了城南李记的芙蓉糕,刚出炉的,还热着。”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谢谢。”我接过食盒,“怎么不进去等?”
“怕打扰姐姐。”他挠挠头,“而且……我想等姐姐回来,第一眼就看见我。”
这话说得直白又赤诚。
我笑了:“傻不傻。”
他也笑,露出小虎牙。
我们并肩往院里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悄悄往我这边偏,直到两个影子几乎重叠。
“姐姐,”他忽然小声说,“后天花朝节,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我想起任务,想起谢惊澜,想起那一堆麻烦。
然后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
“好。”我说。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进到屋里,我打开食盒,芙蓉糕的甜香飘出来。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拿起一块糕递给他:“你也吃。”
他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然后看着我,眼神柔软得像某种大型犬。
“姐姐今天在公主府,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我顿了顿,“倒是遇到了裴首辅。”
祝祁年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他为难姐姐了?”
“没有,他是去找公主的。”我观察着他的反应,“你觉得裴大人怎么样?”
少年皱眉:“假清高。整天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钱。而且……”他声音低下去,“他老帮那个药王谷的沈禾,公主不喜欢他那样。”
我点点头。
看来,祝祁年对裴鹤归的敌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谢明昭。
“对了,”我转移话题,“你的戎装图,我想好怎么画了。明天你来,我给你量尺寸。”
他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
他开心得差点蹦起来,又强行忍住,只抿着嘴笑,耳根悄悄红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单纯炽热的喜欢,在原著里是怎么变成那种疯狂占有的呢?
是不是因为,姜知意一次又一次地忽略他、利用他,才把他逼到绝路?
“祁年。”我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我轻声问,“你会恨我吗?”
他愣住了。
然后,他放下糕点,认真地看着我。
“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姐姐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我只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姐姐不高兴了。”
我鼻子一酸。
“傻。”我别过脸,“吃你的糕。”
他嘿嘿笑,继续小口小口吃糕点。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屋里点起灯。烛光映着他年轻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刻的祝祁年,还不是后来那个杀人如麻的将军,也不是那个抱着焦尸一夜白头的疯子。
他只是个喜欢我的少年。
我想保护这样的他。
也想保护这样的我们。
---
夜深了。
我送走祝祁年,回到书房。
打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卷画轴。我随便展开一幅,画上的男子半敞衣襟,眉眼含情,笔触细腻得能看见肌肤的纹理。
原主的画技,确实精湛。
可这些画,不能留了。
我抱起画轴,走到院中的铜盆前,点燃火折子。
火苗舔上宣纸的瞬间,画中人的眉眼在火光中扭曲、消散。
一卷,两卷,三卷……
烧到最后一卷时,我停顿了一下。
这卷画的是个侧影。男子站在月下,只露出半边脸,可那眉眼……我仔细辨认,心头一跳。
是谢惊澜。
画得很隐晦,没有题名,没有落款,只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三岁见君,终身误。】
原主姜知意,原来也并非完全忘了那个表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画轴扔进火中。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句注定成谶的叹息。
火光映着我的脸,热浪扑面。
就在这时,脑内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主动销毁‘美男图’,行为符合‘洗白转向’策略。】
【奖励:解锁‘人设契合度’监测功能。】
【当前人设契合度:姜知意 85%,谢明昭 83%(契合度低于60%将引发原世界人物怀疑)】
我盯着那行数据,缓缓呼出一口气。
85%。
意思是,我的言行有85%符合原主姜知意的人设。
剩下的15%,是破绽,也是转机。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了。
我洗净手上的灰烬,回到桌边,铺开澄心堂纸。
研墨,润笔。
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巷口马车里的画面——谢惊澜靠在窗边,指尖把玩玉扳指,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笑意不达眼底。
笔尖落下。
线条在纸上蜿蜒,渐渐勾勒出一个温润又疏离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