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门里灯火通明,人影晃来晃去,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温朝夕混在一队舞女里头,顺着边往里走。她眼睛可没闲着,像探照灯似的左右扫视,心里默默画着地图:大门在哪儿,侧门在哪儿,哪个走廊拐角有守卫,哪儿看起来像能翻墙……毕竟她是费了老大劲才顶了别人名额混进来的,目标明确——偷走那位特使大人腰上挂的通行令牌。得手之后怎么跑路,这是头等大事,得先琢磨清楚。
大厅里香气混着酒气,熏得人有点头晕。温朝夕跟着舞女们站定位置,音乐响起来,她就跟着比划动作。好在她会跳舞,能跟上趟。可她心思压根不在跳舞上,眼神总忍不住往主座那边飘。
主座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肥头大耳、穿着官服的王知府,油光满面,笑得见牙不见眼。另一个……温朝夕偷偷多看了一眼。啧,这位就是朝廷派来的特使谢嘉止?长得还不赖,高鼻梁,薄嘴唇,眉眼深邃,就是表情太冷,往那儿一坐,像座冰山似的,生生把周围热闹的气氛都压下去几分。她目光迅速往下滑——找到了!他左边腰间挂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铜牌,用深蓝色的穗子系着,应该就是能通行各处的特使令牌。
一舞跳完,音乐停了。王知府立刻端起酒杯,冲着谢嘉止满脸堆笑:“谢大人一路辛苦!这些舞女都是下官精心挑选的,您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留下解解乏也好。”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给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物送美人拉近关系。
温朝夕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套路,古往今来还真是一点没变。她借着低头的机会,又瞄了谢嘉止一眼。

这一瞄,正好撞上谢嘉止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温朝夕心里却咯噔一下。谢嘉止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那没什么温度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就抬起了手,食指不偏不倚,正正指向了温朝夕。
温朝夕愣住了。这么顺利?她预想过各种困难,比如得想办法吸引他注意,或者等散场后跟踪,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硬偷。可没想到,手指头一伸,就直接点名了?
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脸上露出什么破绽。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对劲啊,这发展是不是太顺了点?难道是我这个穿越女的光环显灵了?
王知府一看谢嘉止居然真的点了人,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有戏!看来这位冷面特使也是个正常男人嘛,这就好办了。他干的那些事儿,私自加重矿工徭役、克扣工钱、矿上死了人也瞒报,要是被查出来,乌纱帽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脑袋都得搬家。朝廷突然派了这位据说铁面无私的谢大人来,他这几天觉都睡不好。现在好了,大人收了美人,后面的事情说不定就能商量着来了。
“还不快谢过大人!”王知府冲着温朝夕使眼色。
温朝夕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走到谢嘉止身边的空位坐下。她扮演的是一个被送给高官的礼物,角色得拿捏好——不能太木讷惹人烦,也不能太主动显得轻浮。她拿起桌上的白玉酒壶,轻轻给谢嘉止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动作小心翼翼,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仔细捕捉着两人的对话。
王知府主要在吹嘘本地民生如何安定,他治理得如何辛苦又有方。谢嘉止话不多,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问一句,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聊着聊着,话题还是绕到了西山矿场上。
“谢大人放心,西山矿场一切井然有序,产量也比去年有所增加,定能完成朝廷的课税。”王知府拍着胸脯保证。
“哦?本官一路行来,似乎听到些不同的风声。”谢嘉止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语气随意,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往王知府脸上刮了一下。
王知府额头上瞬间渗出点细汗,干笑两声:“那都是些刁民胡言乱语,矿上嘛,人多口杂,难免有些怨言,下官都已经妥善安抚了。”
温朝夕一边倒酒,一边心里冷笑。安抚?她穿越过来这几个月,可没少听街坊邻居念叨。西山矿场就是个大黑窟窿,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工钱从来发不足,还动不动就挨打。她这次冒险混进来,除了偷令牌,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听到点更实在的东西。可惜,这老王滑不溜秋,说的都是官面文章。
她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那块令牌上。距离很近,不到一臂远。谢嘉止坐着,衣袍的褶皱有时会盖住它,但大部分时间,它都在烛光下泛着暗暗的铜色光泽。现在动手吗?温朝夕手指动了动,又立刻压下了念头。不行,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主座上这两位更是人精,稍有异动就可能被发现。偷到也跑不了。必须等,等他落单,或者……等他喝醉。
机会似乎来了。酒过几巡,谢嘉止抬手,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脸上也泛起一层很淡的红晕,看起来像是酒意上涌。
温朝夕立刻抓住时机,身体微微前倾,用刻意放柔、带着点怯意的声音说:“大人,您是不是有些不胜酒力?奴婢扶您回去歇息吧。”她心里盘算着,只要把他扶回住处,伺候他躺下,人一迷糊,机会就来了。
王知府正愁没机会让这美人计落到实处呢,一听这话,立刻顺杆爬:“对对对!谢大人定然是旅途劳顿,这酒又有些上头。春宵一刻值千金,下官就不多打扰了,您好好休息,好好休息!”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嘉止看了温朝夕一眼,眼神似乎比刚才朦胧了些。他扶着桌子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既然如此……本官就先告辞了。”声音听起来也带上了几分倦意和含糊。
温朝夕心里一喜,赶紧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谢嘉止的手臂结实,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温热和力量。他没有拒绝,将一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温朝夕扶着他,转身慢慢朝大厅外走去。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有王知府谄媚期待的,有其他人探究好奇的,也有其他舞女或羡慕或嫉妒的。她全都顾不上了,只是专注地扮演好一个扶着醉酒大人回去休息的侍女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