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朝夕是被透过窗棂的、过于热情的阳光活活晒醒的。那光线金灿灿、明晃晃的,直接怼在她眼皮上,霸道得不容忽视。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刚一动弹,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烈酸痛就让她瞬间彻底清醒,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感觉……像被十辆马车反复碾压过,又像被人拆散了全身骨头再胡乱拼凑回去。尤其是腰部和某处难以言喻的地方,酸软钝痛交织,稍微牵动一下肌肉,就让她龇牙咧嘴。
记忆潮水般涌回脑海。昏黄的烛光,灼热的呼吸,沉重的压迫,撕裂的痛楚,还有那双在情欲与冰冷间反复切换的黑眸……温朝夕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定格在一片羞愤欲死的铁青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身侧是空的,锦被凌乱,早已凉透。那个男人不见了踪影。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混合着残余的檀香、酒气,还有一丝暧昧的甜腥。地上散落着几片熟悉的、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轻纱和绸缎——那是她昨晚的舞衣,如今已成破布。
“谢、嘉、止……”温朝夕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声音嘶哑,“你个王八蛋!畜生!禽兽不如!不是人!狗东西!杀千刀的混账!”
她把自己贫瘠的、以及听来的所有骂人词汇都在心里翻来覆去、组合升级地过了一遍,重点问候了他直系及旁系的所有男性亲属。骂完了还觉得不解气,又想象了一番他被天打雷劈、走路踩钉、吃饭噎住、喝水呛死的种种惨状,心里才稍微舒坦了那么一丁点。
光骂没用,得离开这个鬼地方。温朝夕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试图撑起酸软不堪的身体坐起来。手臂刚用力,就一阵哆嗦,好不容易支起上半身,已经是气喘吁吁。她咬着牙,慢慢把腿挪到床沿,两只光裸的脚试探着踩上冰凉的地板。
脚刚沾地,试图承担一点重量——
“啊!”
腿部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一阵剧烈的酸软袭来,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向前扑倒,要不是求生本能让她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床头那雕花繁复的木质栏杆,她绝对会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直接跪趴在地。
即使这样,她也只是险险挂在了床沿,大半身子悬空,姿势狼狈至极。
一串被消音的脏话在她脑海里奔腾而过。温朝夕欲哭无泪,又不敢松手,只能靠着臂力,一点点把自己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身体重新拖回床上。就这么个简单动作,累得她额头上都冒出了虚汗。
瘫回尚且残留着那人气息的床铺,温朝夕绝望地望着帐顶。完了,这战后损伤比她预估的严重一百倍。那个男人是属牲口的吗?还是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至于这么狠?!
“是人吗?!啊?!八辈子没碰过女人啊?!饿死鬼投胎也没这么急吧!属狗的吗?还是属啄木鸟的?!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听过没?!王八蛋谢嘉止!祝你马上不举!立刻阳痿!永垂不朽!”
她越想越气,越气身上越疼,身上越疼骂得就越起劲。反正房间里没人,她索性低声嘟囔骂出声来,词汇逐渐离谱,想象越发丰富,仿佛这样就能隔空对某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正当她骂到祝你以后生的孩子没屁眼这句经典祝福时——
“吱呀”一声。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清晨略显清冽的空气涌进来一丝,随之而入的,是一道颀长挺拔、穿着月白色云纹常服的身影。
谢嘉止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显然已经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了。
“!!!”温朝夕所有的咒骂瞬间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尴尬的——背后骂人被抓包,还骂得如此创意纷呈。
谢嘉止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阻隔了外间的视线。他走到桌边,将手里端着的一个黑漆托盘放下,上面似乎是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然后,他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乱糟糟脑袋、表情活像见了鬼的温朝夕。
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温朝夕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最终,是谢嘉止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醒了?”
温朝夕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天然上扬的弧度,即便此刻盛满羞愤与警惕,也难掩那一丝浑然天成的娇媚。她闷声闷气地:“嗯。”
“能起来吗?”他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温朝夕一听这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顾不得尴尬了,猛地掀开一点被子,露出一张气得发红的脸,瞪着他:“你看我这样子像能起来吗?!” 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谢嘉止的视线在她因为动作而露出的一小片肩颈肌肤上扫过,那里隐约可见几点暧昧的红痕。他眸光微暗,随即移开,淡淡道:“既然醒了,就起身洗漱。”
温朝夕简直要气笑了。听听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昨晚那个把她折腾得半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起不来!”她破罐子破摔,语气硬邦邦的,“没衣服穿!我的衣服昨晚都被某个禽兽撕坏了!” 她特意加重了禽兽两个字的读音,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去。
谢嘉止似乎被禽兽这个词噎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指了指桌上的托盘:“衣服在那里。”
温朝夕瞥了一眼那套看起来料子不错的衣裙,心里更堵了。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哦不对,是咬得人遍体鳞伤再丢件新衣服?
“哦。”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只是裹紧了被子,用眼神表达着你不出去我怎么换的强烈谴责。
谢嘉止却好像没看懂她的眼神,不仅没走,反而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意思很明显:你换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