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喧闹的大厅，夜风一吹，带着凉意，也吹散了那股闷人的酒菜香气。廊下挂着灯笼，光线昏黄，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四周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她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
谢嘉止似乎醉得不轻，大半边身子都靠着她，脚步也有些虚浮。温朝夕扶得有点吃力，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让她稍清醒了些，可心跳仍旧又快又重。他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她耳畔，身体的热度透过衣衫传来。
这段路不短，青石板在脚下延伸，廊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一边努力撑着他，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内院果然比前院安静许多，守卫稀疏，远处墙头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她心中那个模糊的逃遁计划渐渐清晰起来：令牌到手，或许真能翻过某段矮墙，或者找到那扇供杂役出入的偏门。
现在，所有的念头都死死钉在那块令牌上。它就在他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穗子偶尔扫过她的手臂。
想到这儿，温朝夕又鼓起勇气。她的手原本虚扶在谢嘉止的胳膊肘附近，现在，那只手开始悄咪咪地往下挪，指尖装作无意地，轻轻擦过他腰间挂令牌的位置。
第一次，谢嘉止正好晃了一下，她的手擦着令牌边缘滑过去了。
温朝夕屏住呼吸，等了几步，又尝试第二次。这次她的手指更靠近了些，几乎能摸到那冰凉坚硬的铜质边缘和有些粗糙的穗子。可谢嘉止的手臂不知怎么一动，恰好挡住了她的手。
第三次，她稍微用了点力，想借着扶他的动作，把手指勾进系令牌的丝绦里。结果谢嘉止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她这边歪过来，她吓得赶紧用力撑住他，偷令牌的动作又失败了。温朝夕心里疯狂吐槽：绝对是装的！这人步伐也太会卡点了吧！
温朝夕心里急得冒火，又不敢表现出来。这男人是背后长眼睛了吗？还是他这醉醺醺的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耍她的？怎么每次她想下手，他都恰好能巧合地避开？
难道……真要像那些古装剧里演的，用美人计？温朝夕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还美人计？别计不成反被将一军，那可就亏大发了。
就这么纠结着，两人终于走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比路上经过的其他地方更安静，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上面写着静思二字。看来这就是谢嘉止暂住的地方了。
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洁雅致，点着淡淡的檀香，倒不像个临时住所。温朝夕把谢嘉止扶到床边坐下，他依然闭着眼，揉着额角，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大人，您坐着歇会儿，奴婢去给您倒杯热茶，解解酒。”温朝夕说着，飞快地转身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边，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温茶。她倒了一杯，端着走回来，心里盘算着新的计划。
硬偷不行，那就制造点意外。
她走到谢嘉止面前，微微弯腰，将茶杯递过去：“大人，茶来了，您小心烫……”
话没说完，她手腕忽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当然是她自己故意的，整杯茶水哗啦一下，不偏不倚，全泼在了谢嘉止胸前的衣袍上。深色的官服立刻湿了一大片，茶叶还黏在上面。
“哎呀！”温朝夕惊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和愧疚，“奴婢该死！奴婢笨手笨脚的！大人您没烫着吧？”她一边说，一边赶紧放下空茶杯，伸手就去拉扯谢嘉止湿了的衣襟，语气焦急，“大人，快，快把这湿衣服脱下来吧！这茶水虽然不很烫，但湿衣服穿着会着凉的！而且这料子金贵，得赶紧处理，不然就……”
她演得情真意切，手上动作也麻利，眼看就要碰到他衣袍的系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嘉止，终于掀起了眼皮。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水渍，又抬眼看向面前焦急万分的温朝夕，嘴角控制不住地，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戏演得……也太浮夸了。那杯茶泼得角度刁钻，分量精准，要说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他慢悠悠地开口，接过了温朝夕没说完的话：“不然一会……就干了？”
“……”温朝夕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准备好的着了凉可如何是好、这料子毁了多可惜等等说辞，全被这句轻飘飘的“不然一会就干了”给堵了回去。是啊，现在天气不算冷，一件外袍湿了一小块，确实……晾晾就干了。她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气氛一时有点僵。温朝夕的手还僵在谢嘉止的衣襟前，收回来不是，继续也不是。
谢嘉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温朝夕脸有点热，是臊的，也有点恼。这人太讨厌了！看破了就不能不说破吗？给彼此留点面子不行吗？
软的不行，看来只能来硬的了——至少看起来是硬的。温朝夕把心一横，索性破罐破摔。反正他也知道我不怀好意，再装温顺也没意思。
她脸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她自己觉得应该是妩媚但实际上可能有点别扭的笑容，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也故意放软拉长：
“大人，”这声调让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您看，这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呢。老是穿着这湿衣服多不舒服。还是让奴婢……先帮您宽衣吧？”
说完，她也不等谢嘉止反应，双手就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开始解他外袍最上面的那颗盘扣。动作带着点豁出去的莽撞，心里默念：脱了外袍，里面中衣单薄，令牌就更显眼了，到时候趁乱一扯，拿到就跑！计划通！
谢嘉止果然没阻止。他就那么坐着，微微仰头，任由温朝夕动作有些笨拙地跟那颗做工精巧的盘扣作斗争。烛光下，他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幽深，里面映着跳跃的火光和温朝夕有些慌乱的影子。他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她故作镇定实则耳朵尖都红了的模样。
盘扣终于解开了。温朝夕心中一喜，手下动作更快，顺着肩膀将外袍往下剥。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左侧腰间，那块铜牌随着她的动作，从衣袍的遮掩下逐渐显露出来。
快了，就快了！只要外袍褪下一点，她就能抓住那穗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凉令牌的刹那，一直像尊雕像般任由她摆布的谢嘉止，突然动了！
他不是推开她，也不是阻止她，而是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啊！”温朝夕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里，坐在了他腿上。一股混合着淡淡酒气、檀香和男性体温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偷令牌的事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谢嘉止的手臂铁箍一样环在她腰间，将她固定住。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和耳畔，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种伺候的事情……怎么能总让女人主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