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七月十八日,汉西省省会江城。
省档案馆三楼副馆长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吹不散空气里的沉闷。
王志强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又一天快要过去,在这个位置坐了八年,他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到退休——如果运气好的话。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进。”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岁上下,白衬衫熨得平整,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干净。普通,但王志强在机关待了二十三年,一眼就看出这种普通背后的不普通——太端正,端正得像标准像。
“王馆长?”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带着某种王志强只在省里开会时听过的腔调。
“我是。您哪位?”
男人没答话,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放在桌面上。
深蓝色封皮,烫金国徽。
王志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拿起证件,翻开。内页上写着:
“张秋,中央政策研究室调研员(正厅级)”
编号:ZY-09-037
发证机关:中共中央办公厅
有效期至:2015年7月17日

照片上的男人平静地看着镜头,眼神深不见底。
王志强的手开始出汗。他抬起头,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中央政研室……调研员?”王志强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嗯。”张秋收回证件,动作很自然,“这次下来,主要是了解地方档案数字化和保密工作的情况。”
“这个……我们没接到通知啊。”
“中调九室的调研,一般不会有通知。”张秋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却让王志强觉得椅子有点烫人。
中调九室。王志强心里一沉。在体制内待久了,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中央政策研究室第九调研室,非正式场合都叫“中调九室”。没有固定编制,不对外公开,但手里握着直接向最高层反映情况的渠道。有人说他们是“钦差”,有人说他们是“眼睛”,但没人说得清他们到底做什么。
“张主任,这个……我需要核实一下。”王志强的手已经摸到了电话。
“可以。”张秋点头,“打给省委办公厅值班室,报我的名字和编号。”
太坦荡了。王志强反而犹豫了。他拨了号,电话接通。
“喂,省委值班室吗?我是省档案馆王志强。请问……今天有没有中央的同志下来调研?”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志强听着,脸色变了变。
“好,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值班室说,他们不清楚具体安排,但如果是中调九室的同志,按规定他们不掌握行程。”王志强看着张秋,喉咙发紧,“张主任,您看这……”
“理解。”张秋站起身,“这样,我就在馆里看看,不打扰你们正常工作。档案数字化室在二楼?”
“是,二楼东侧。”
“我自己去就行。”张秋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过头,“对了,王馆长,2011年系统升级时那批1985-1990年的市委会议纪要,数字化进度怎么样了?”
王志强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调研员。”张秋笑了笑,笑容很淡,“该知道的,都得知道。”
门关上了。
王志强瘫在椅子上,三伏天里觉得浑身发冷。他颤抖着手又拨了个号。
“老陈,帮我查个人……中央政研室的,叫张秋……对,就现在,急!”
二楼档案数字化室,张秋刷了王志强临时给的门禁卡,走进去。
房间里摆着几台扫描仪和电脑,只有一个年轻女科员在值班,正低头玩手机。
“同志,我看看数字化台账。”张秋说。
女科员抬起头,看见陌生人,愣了一下:“您是?”
“政研室的。”张秋没多解释,直接走到档案架前。
女科员张了张嘴,没敢再问。这个人身上的气场,让她想起上次来检查的省纪委的人。
张秋的手指划过档案盒,动作熟练得像是这里的老员工。他抽出一本台账,翻开。
2011年,第三季度,数字化档案目录。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页:1985年市委常委会纪要(1-6月),扫描状态:已完成。备注:清晰度不足,部分页面需重新扫描。
备注栏的字体,和前面不太一样。
“小同志。”张秋没回头,“这批档案的原始件,还在库里吗?”
“在……应该在吧。”女科员站起来,“要调档吗?需要填申请单……”
“不用。”张秋合上台账,“我只是问问。”
他转过身,看着女科员:“你们王馆长最近经常加班吗?”
“啊?馆长他……有时候晚上会来,说有些档案要亲自整理。”
“一个人?”
“嗯……通常是一个人。”
张秋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出数字化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叮!目标王志强信任度提升至73%】
【目标李敏(档案科员)信任度达成,信任度:41%】
【当前信任人数:2】
【新任务:在24小时内获得第三个目标信任(2/3)】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张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天前,他还在2026年的档案室里对着半瓶白酒,五十三岁,头发白了多半。再醒来,就成了2013年这个四十岁的身体,口袋里只有二百多块钱,但脑子里多了个“编制系统”。
系统给他的第一个身份,就是“中央政研室调研员”。不是冒用,是真的——至少在系统里是真的。任何人,只要级别不够,查他的档案都会看到“SSS级机密,权限不足”。
这是护身符,也是悬崖。用好了,他能一步登天;用砸了,万劫不复。
手机震动。王志强的短信:“张主任,晚上方便吗?想跟您汇报下工作。汉西饭店,七点。”
张秋回了两个字:“可以。”
然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昨天才搞到的号码,省纪委信访室的一个值班手机。
“喂,省纪委吗?我要反映个情况。”张秋的声音变了,带着点江城本地口音,“省档案馆2011年数字化项目有问题,1985-1990年的市委会议纪要,有人动了手脚……对,我手里有材料……好,明天上午十点,人民广场东侧长椅。”
挂断电话,他删了通话记录。
第三个信任目标,他需要找一个足够分量的。王志强这种级别的,一旦控制住就是条好狗,但不够。他要的是能让他在汉西省站稳脚跟的人。
比如,省纪委的人。
晚上七点,汉西饭店三楼包厢。
王志强提前到了半小时,菜点了七八个,都是硬菜。酒是茅台,已经开好了。
张秋推门进来时,王志强马上站起来:“张主任,您到了。”
“王馆长客气了。”张秋坐下,没碰酒杯。
“张主任,今天下午您问的那批档案……”王志强给张秋倒茶,手有点抖,“确实有点问题。主要是技术原因,扫描的时候……”
“王馆长。”张秋打断他,“这里没外人,直说吧。谁让你动的那些档案?”
王志强的脸白了。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2011年8月,智创科技中标省档案馆数字化项目,中标价三百七十万。”张秋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员工七个人,之前做过最大的项目是市图书馆的图书管理系统。凭什么中标?”
王志强的额头开始冒汗。
“公司法人陈志伟,是你老婆的表弟。”张秋继续说,“项目验收时,十七份1985-1990年的市委会议纪要‘因纸张老化,字迹模糊,暂缓数字化’。但原始档案,从那时起就不见了。”
茶杯放在桌上,声音不重,但王志强浑身一颤。
“张主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要解释。”张秋看着他,“我要两样东西。第一,那些原始档案现在在哪。第二,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空调的风吹过,王志强觉得冷。
“张主任……”他声音发干,“如果我告诉您,您能保我吗?”
“看你说多少。”
王志强抹了把脸,像是下定了决心。
“档案……在省发改委刘主任那儿。他去年调走的,现在在邻省当副省长。”王志强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后悔,“那些会议纪要里有1988年江城市钢铁厂改制的记录,当时刘主任是市经委副主任,签字批准了改制方案……但后来有人举报,说资产评估有问题,国有资产流失……”
“所以他把原始档案拿走了。”
“不是拿走,是……‘技术处理’。”王志强压低声音,“扫描的时候做了手脚,关键几页没扫进去。原始件后来……销毁了。”
“谁销毁的?”
“我……我亲自处理的。”王志强不敢看张秋的眼睛,“刘主任说,这事办好了,他调走前会把我调到省发改委……”
“结果他调走了,你还在档案馆。”
王志强苦笑。
张秋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除了刘主任,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当时档案馆的老馆长知道,但他去年退休了,现在在海南养老。”王志强想了想,“还有……省纪委的孙副书记可能知道一点。去年他派人来调过这批档案,但看到数字化记录显示‘清晰度不足’,就没再深究。”
“孙副书记叫什么?”
“孙建国,分管案件审理的。”
张秋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他举起酒杯:“王馆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王志强连忙也举杯:“张主任,那我的事……”
“你的事,我暂时不上报。”张秋说,“但你要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我需要一个合法身份,能查档案、能出入机关的那种。”
“这个简单,档案馆有特聘专家的名额,我明天就办……”
“第二,我要汉西省直机关处级以上干部的档案目录,特别是近五年有工作变动的。”
王志强愣了下:“这个……涉及保密……”
“中调九室的权限,可以调阅。”张秋看着他,“还是说,王馆长想让我走正式流程,让省委办公厅给你下函?”
“不不不,我明天就整理给您!”
“第三。”张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从现在起,档案馆里所有涉及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档案调阅记录,我都要一份。特别是省纪委书记、省发改委主任、还有……”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周永康。”
王志强手里的酒杯晃了下,酒洒出来几滴。
“周……周书记?”
“对。”张秋靠回椅背,“能做到吗?”
“能……能!”王志强几乎是喊出来的。
【叮!目标王志强信任度提升至91%】
【任务完成:获得三个不同目标信任(3/3)】
【奖励发放:身份凭证延长至72小时,初级资源包(现金5000元,基础证件套)】
系统的提示音让张秋心里一松。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端起酒杯,和王志强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王馆长。”
“合作愉快……”
酒刚喝完,张秋的手机响了。是个江城本地的固定号码。
他看了眼王志强,王志强识趣地起身:“我去催催菜。”
等王志强出了包厢,张秋接通电话:“喂。”
“张秋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我是省纪委孙建国。”
张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孙副书记,您好。”
“听说你来了江城,怎么不打个招呼?”孙建国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中央的同志下来,我们地方上有接待的义务嘛。”
“这次是专项调研,不想惊动太多人。”
“理解。”孙建国顿了顿,“明天上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坐坐。有些情况,想跟你交流一下。”
“几点?”
“九点吧。省委大楼七楼,701。”
“好。”
电话挂了。张秋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
孙建国。他下午才从王志强那儿听到这个名字,晚上电话就来了。
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包厢门开了,王志强回来:“张主任,菜马上……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张秋收起手机,“孙建国副书记,你熟吗?”
王志强愣了愣:“孙副书记?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他……他找您了?”
“嗯,明天去他办公室。”
王志强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张主任,孙副书记这个人……不简单。”王志强压低声音,“他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案子很多,但从来没出过错。有人说他手眼通天,也有人说他……”
“说他什么?”
“说他是‘不倒翁’。”王志强声音更低了,“不管上面怎么变,他一直在那个位置。”
张秋点点头,没说话。
不倒翁。在汉西省这种地方,能当二十年“不倒翁”的,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魔鬼。
他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对了,张主任,您刚才说周书记……”王志强试探着问,“是有什么指示吗?”
“不该问的别问。”张秋看了他一眼,“你只管做我交代的事。做好了,你的事,我保你平安。做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王志强听懂了。
“我一定做好!一定!”
离开饭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江城夏夜的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张秋站在路边,点了根烟——这是他从2026年带回来的习惯,尽管这个四十岁的身体还没被烟熏透。
街对面,省委大楼灯火通明。七楼701办公室,此刻应该也亮着灯。
孙建国。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孙建国会在这个位置上再干三年,然后平稳退休。没有提拔,也没有出事,就像王志强说的,是个“不倒翁”。
但张秋知道一些王志强不知道的事。2014年,中央巡视组入驻汉西省,三个月后,孙建国“因病提前退休”。又过了半年,汉西省发改委主任被查,供出了一条涉及数亿的腐败链条,链条上有个关键人物,始终没被公布姓名。
当时已经在档案馆坐冷板凳的张秋,偶然看到过一份解密档案的目录,上面有个名字被涂黑了,但涂得不彻底,能隐约看出是三个字。
孙建国。
烟烧到手指,张秋才回过神。他掐灭烟头,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滨江路。”
车开动了。他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这个他生活了五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2013年的汉西省,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周永康虽然倒了,但他的余波还在。新上的领导要站稳脚跟,旧势力要自保,中间还有无数人想趁乱摸鱼。
而他,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央调研员”,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这潭浑水。
能激起多大浪,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五十岁在档案室里发霉时,他无数次想过,如果重来一次会怎样。现在真的重来了,还带着一个能改写编制的系统。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给自己上编制。”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那是2026年某个深夜,他在档案室里写下的。当时觉得是痴人说梦,现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张主任,我是省委办公厅小李。领导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的座谈会取消了,改为下午三点,在省委三号会议室。参会人员有调整,具体名单稍后发给您。”
张秋看着短信,眯起眼睛。
下午是孙建国约他上午见面,晚上就通知座谈会改期。
巧合?
他不信。
“师傅,改个地方。”张秋对司机说,“去省委大院后门。”
“后门?那边不让停车……”
“就在附近停,我自己走过去。”
车调了个头。张秋看着手机屏幕,那条短信还亮着。
省委办公厅小李。他记得这个声音,下午打电话通知他座谈会的人。
但下午的电话里,说的是“小型座谈会”。现在的短信里,没提“小型”两个字。
而且,参会人员有调整。
张秋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中央政策研究室调研员”的身份,和72小时的倒计时。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更快,更准,更狠。
车停在省委大院后街。张秋付钱下车,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森严的建筑。
灯光从无数窗口透出来,像无数双眼睛。
他知道,此刻那些窗户后面,也有人正看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央调研员”。
游戏开始了。
真正的游戏。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小李”回了条短信:
“收到。请问调整后的参会名单,有省纪委的同志吗?”
发送。
然后他点了根烟,靠在墙上,等。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有的。省纪委孙建国副书记参加。”
张秋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果然。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夜色。
明天上午九点,孙建国的办公室。
下午三点,省委三号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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