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眼前的雕花床帐晃动着)
“小姐!苏公子...苏公子快没气儿了!”丫鬟春杏的惊叫让我彻底清醒。
我撑起身子,丝绸被褥滑落,看见自己穿着染血的鹅黄襦裙,手里竟攥着根带倒刺的马鞭。院中石柱上绑着个血肉模糊的白衣男子,血正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成小溪。
天啊——
二十一世纪的我连杀鱼都不敢看!
“解开!快解开他!”我扑过去时腿都是软的。苏宴垂着头,凌乱黑发间露出小半张脸,苍白得像初冬的雪,睫毛长长地覆着,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即便这般狼狈,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难怪原主要抢人。
“可是小姐昨日说...说要打死这不知好歹的...”管家犹豫着。
“我说请大夫!”我几乎在嘶喊,手忙脚乱去解绳索,指尖触到他腕骨时,他极轻地颤了一下。那么细微的颤抖,却让我心脏骤缩。
血浸透了他月白的长衫,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皮肉外翻。我脱下外衫想给他披上,又怕粗糙衣料加剧疼痛,只好悬着手虚护着,朝呆立的下人们吼:“拿软轿!轻些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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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宴被安置在西厢房的软榻上时,已经昏迷不醒。老大夫剪开衣衫时倒吸冷气:“这...这是往死里打啊。肩胛骨裂了,左腿伤及筋骨,高烧怕是要起来...”
我攥着沾血的裙角站在屏风旁,看丫鬟们端出一盆盆血水。原主的记忆碎片突然涌来——半月前花灯节,她在西湖边看见抚琴的苏宴,当夜就让人绑回了府。苏宴不肯屈从,她便日日鞭打,甚至笑着说“打碎了傲骨才好”。
胃里翻江倒海,我冲出门扶着廊柱干呕。
“小姐,”春杏跟出来,小心翼翼递上帕子,“您以前...不是最讨厌他这副清高模样吗?”
我擦着嘴,看向厢房纸窗上晃动的人影。二十一世纪的郑书烟爱看美男电影,但也只是个会对屏幕尖叫的普通女孩。而现在,这双手差点染上人命。
“去库里取最好的金疮药,人参灵芝都拿来。”我哑着嗓子,“再派人去苏家...不,先别去。”现在送他回去,苏家人看到这副样子,怕是要闹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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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深夜,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苏公子高烧说胡话,一直挣动,伤口又裂了...”

我趿着鞋跑进西厢房时,苏宴正被两个小厮按着肩。他双眸紧闭,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干裂的嘴唇不停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放开他!”我冲过去,那两个人松手后退。苏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睁眼了,眼神却是涣散的,蒙着一层水雾。定定看了我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清晨就要消散的雾:“郑小姐...这回...要打断我的腿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把钝刀子捅进我心里。原来在他意识里,我靠近就等于施加疼痛。
“不是...”我喉咙发紧,想抽手去拿药碗,他却抓得更紧,指甲几乎陷进我皮肤。另一只手胡乱挥动,打翻了矮几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声让他猛地一颤,眼神清醒了半分。看清是我,他眼里的雾气瞬间结成冰,松开手,转过脸去对着墙壁,只留给我一个绷紧的、伤痕累累的脊背。
“喝药吧。”我舀起一勺汤药吹凉,递到他唇边。
他不动。
“苏宴,”我放下勺子,“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家。”
他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不信。”我把药碗放在床头,“但我说到做到。在这之前,你得活着。”
窗外传来打更声,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良久,我听见他极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苦。”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药苦。连忙从荷包里摸出颗松子糖——这是原主随身带的小零嘴。
剥开糖纸递过去时,他垂着眼睫没接。我只好放在他枕边,起身离开。走到门边回头,看见他慢慢伸手,指尖触到那颗糖,停顿片刻,终究握进了手心。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他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捆痕。我轻轻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这债,该怎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