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永安三年。
终南山,凌云阁。
百年阁庆,冠盖云集。

青瓦飞檐的凌云阁盘踞在终南山腰,云雾绕廊,剑气凝霜,作为江湖正道魁首,百年间屹立不倒,今日更是迎来了各派宾朋,山门内外车水马龙,剑穗飘香。
阁前广场上,青石铺地,旌旗猎猎。
凌云阁的弟子身着统一的青布剑袍,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分列两侧,迎接前来道贺的各派人士。青城派的青衫弟子,药王谷的素衣医者,甚至远在江南的烟雨楼,都派来了贺使,江湖大半势力,皆聚于此。
正厅之上,凌云阁阁主凌苍端坐主位。
他身着玄色锦袍,面容沉稳,鬓角微霜,手握一柄古朴长剑,周身内力内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身旁客座,各派掌门依次落座,言谈间皆是对凌云阁百年基业的赞叹,也藏着几分对江湖格局的试探。
“凌阁主,听闻令嫒沈星遥小姐,尽得《流云剑法》真传,今日阁庆,可否让小女一展身手,让我等开开眼界?”
说话的是青城派掌门顾远山,声如洪钟,笑眼看向凌苍,话语里满是赞许。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侧目。
沈星遥,凌苍独女,凌云阁百年以来唯一的女弟子,自小被凌苍悉心教导,五岁习剑,十岁悟透《流云剑法》基础,十三岁便能与阁内长老过招,是江湖中公认的少年奇才,只是她素来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显露身手,各派之人皆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凌苍闻言,嘴角微扬,眼中满是宠溺与骄傲。
他抬手,朝着后堂方向轻唤:“星遥,出来吧。”
话音落,一道素白身影,自后堂缓步走出。
少女年方十五,身着一袭月白剑裙,裙摆绣着流云暗纹,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随风轻扬。她眉眼清冷,眸如秋水,瞳仁里映着厅外的流云与剑光,不笑时自带三分疏离,笑时却又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最惹眼的,是她腰间悬着的那柄流云剑。
剑身由千年寒铁铸就,莹白如霜,剑鞘上刻着层层流云纹,剑柄系着银铃,行走间,银铃轻响,清脆悦耳,却丝毫不显轻浮,反倒衬得她身姿愈发轻盈。
沈星遥走到厅中,对着凌苍盈盈一拜,又转向各派掌门福身行礼,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星遥见过各位前辈。”
她身姿挺拔,行礼时腰杆笔直,虽为女子,却自有一股剑客的风骨。
“星遥侄女不必多礼。”顾远山笑着摆手,“今日难得,便请侄女露一手,让我们看看凌云阁的《流云剑法》,究竟有何等风采。”
其他各派掌门也纷纷附和,目光灼灼地落在沈星遥身上,有期待,也有审视。
沈星遥抬眸,看向凌苍,见父亲微微颔首,眼中带着鼓励,便不再推辞。
她缓步走到厅外的空地上,转身面向众人,抬手握住流云剑的剑柄,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
方才的少女娇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却柔和的剑意,如流云拂面,似清风绕体,不显锋芒,却自有力量。
“诸位前辈,献丑了。”
一声轻语落下,沈星遥手腕轻翻。
流云剑出鞘,只听“铮”的一声清鸣,剑光如匹练般划破空气,莹白的剑身映着天光,泛起冷冽的光泽。
《流云剑法》,乃凌云阁镇阁剑法,讲究以柔克刚,灵动飘逸,剑招如流云聚散,无迹可寻,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最是考验习剑者的内力与心境。
沈星遥身形轻旋,剑随身动。
只见她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剑光缭绕周身,化作层层流云,剑影交错间,竟听不到半点剑风之声,唯有腕间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剑鸣交织,宛若仙乐。
起手式“流云初起”,剑光如流云漫卷,铺陈开来;接招“云深不知处”,剑影忽隐忽现,虚实难辨;再转“云卷云舒”,剑身灵动,避实击虚,剑意绵密悠长。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内力催动下,剑光竟凝而不散,绕着她的身形形成一道光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宛若置身流云之中,仙气飘飘。
广场上的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各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连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那些成名已久的长老与掌门,更是眼中精光乍现,连连点头,心中暗叹凌苍教女有方,这等年纪,竟能将《流云剑法》练到如此境界,实属难得。
顾远山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流云剑法》!柔中带刚,灵动飘逸,星遥侄女的天赋,百年难遇!”
药王谷谷主苏文渊捋着胡须,颔首赞道:“凌阁主好福气,有女如此,凌云阁百年基业,后继有人了。”
凌苍坐在主位,看着场中翩然舞剑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只是那欣慰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如云雾般,转瞬即逝。
沈星遥收剑的瞬间,身形轻落,稳稳站在青石地上,流云剑归鞘,银铃轻响,余音绕梁。
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脊背挺直,对着众人再次福身:“让各位前辈见笑了。”
掌声雷动,响彻广场。
各派宾朋纷纷上前,对沈星遥赞不绝口,少年弟子们更是满眼崇拜,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钦慕。
沈星遥一一谢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在转身看向凌苍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中的那一丝忧虑。
她心中微动,走上前,低声问道:“爹,怎么了?”
凌苍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将那份忧虑尽数掩去,笑道:“没什么,只是为你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阁庆人多,你累了,先回后堂歇息吧,莫要四处乱跑。”
“女儿知道了。”沈星遥乖巧点头,转身朝着后堂走去。
腕间的银铃轻响,在喧闹的阁庆声中,清脆而孤寂。
她没有看到,在广场的角落,一道玄色身影,隐在云雾与廊柱之后,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眸色深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惊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人腰间,悬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幽冥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幽冥宫。
百年阁庆的繁华喧嚣背后,一股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终南山的云雾,似乎更浓了。
剑气凝霜,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