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之中,漆黑无光。
沈星遥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艰难前行。
腰间的流云剑硌着腰腹,怀中的柔水玉佩依旧温润,却抵不住她心中的寒凉。
父亲的模样,凌云阁的火光,弟子们的惨叫,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清晰如昨。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碎成一地晶莹。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能哭。
父亲让她活下去,重振凌云阁,她便不能倒下。
密道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有水滴从石壁上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密道中格外清晰。
她凭着记忆,按照父亲曾经提及的路线,朝着密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的方向。
沈星遥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走出密道的瞬间,冰冷的风雨迎面袭来,打湿了她的衣衫,也吹散了她身上的烟尘。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
密道出口位于终南山的后山密林,四周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凌云阁的方向,火光依旧冲天,即便隔着重重密林,也能隐约听到厮杀的余声。
沈星遥回头,望向凌云阁的方向,眼中满是悲痛与决绝。
“爹,弟子定不负您所托。”
“凌云阁的血海深仇,弟子定会百倍奉还。”
她对着凌云阁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毅然踏入了滂沱大雨之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长发与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握紧流云剑,辨别着方向,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父亲说过,若遇变故,便去药王谷投奔苏伯父,苏伯父定会护她周全。
只是,终南山绵延百里,密林丛生,又逢大雨,道路泥泞难行。
她的内力在方才的厮杀中耗竭大半,此刻奔走在密林中,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扶着身旁的古树,喘着粗气,胸口阵阵发闷,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后的密林传来。
伴随着雨水的声响,还有黑衣人特有的阴冷气息。
“沈星遥,别跑了!”
“宫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交出柔水玉佩与《山河图》,饶你不死!”
喊杀声越来越近,数名幽冥宫的黑衣人,手持弯刀,从密林中冲出,朝着沈星遥围杀而来。
他们的衣衫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杀气腾腾,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沈星遥心中一沉。
没想到,幽冥宫的人竟这么快就追来了。
她强提一口气,握紧流云剑,转身面对追来的黑衣人。
“想要玉佩,先过我这关!”
她的声音在大雨中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屈的锋芒。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挥刀朝着沈星遥砍来:“一个受伤的丫头,也敢口出狂言!”
刀风凌厉,带着呼啸的雨声,直取沈星遥的要害。
沈星遥侧身避开,流云剑顺势出鞘,剑光在大雨中划出一道莹白的弧线,直刺黑衣人的咽喉。
只是,她内力耗竭,剑势已不如之前凌厉。
黑衣人轻易避开,反手一刀,砍向她的手臂。
沈星遥急忙后退,刀锋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划破了她的衣袖,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被雨水冲刷,染红了她的衣袖,也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小姐,小心!”
青禾的声音突然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从密道逃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根枯枝,朝着黑衣人冲来,想要阻拦他们的进攻。
“青禾,你快走!”
沈星遥大喊,心中焦急万分。
青禾只是个普通侍女,根本不会武功,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
“我不走,小姐,我要保护你!”
青禾红着眼睛,挥舞着枯枝,朝着黑衣人乱打,却被黑衣人一脚踹倒在地,重重摔在泥泞之中,嘴角溢出鲜血。
“青禾!”
沈星遥目眦欲裂,剑势暴涨,朝着那名踹倒青禾的黑衣人攻去。
流云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流云般缠绕住黑衣人,雨水混合着剑气,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黑衣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身上被剑气划伤数道血口。
“一起上,杀了她!”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数名黑衣人同时挥刀,朝着沈星遥围攻而来。
刀影重重,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朝着沈星遥席卷而去。

沈星遥护着倒地的青禾,奋力抵挡,可她内力不足,又带着伤,渐渐落入下风。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手中的流云剑也越来越沉重。
难道,今日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父亲的嘱托,凌云阁的血海深仇,难道都要化为泡影吗?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密林深处袭来,直取为首的黑衣人。
剑气如虹,穿透了大雨的阻隔,精准地刺中了黑衣人的眉心。
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其余的黑衣人皆是一愣,警惕地望向密林深处。
“谁?”
一道玄色身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
墨尘手持玄铁剑,立于大雨之中,玄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色深沉,如古井无波,只是胸口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染红了大片玄衣。
“墨尘?”
沈星遥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来杀她,还是来帮她?
黑衣人见到墨尘,皆是恭敬地行礼:“少宫主。”
墨尘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谁让你们追来的?”
“是宫主的命令,让我们务必带回沈星遥,取回玉佩与《山河图》。”
一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滚。”
墨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敢再追,休怪我剑下无情。”
黑衣人皆是面露难色,面面相觑。
“少宫主,这……”
“滚!”
墨尘再次厉声喝道,玄铁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在旁边的古树上,树干瞬间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地。
黑衣人见状,心中惧怕,不敢再多言,纷纷转身,狼狈地逃离了密林。
大雨依旧倾盆,密林之中,只剩下沈星遥、青禾与墨尘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星遥看着墨尘,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显然是方才与夜罗刹交手时留下的旧伤,此刻又被雨水浸泡,定然疼痛难忍。
“你……为何要帮我?”
她轻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墨尘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倒地的青禾,眸色微动,却依旧语气淡漠:“我并非帮你,只是不想宫主的计划,被一群废物打乱。”
他顿了顿,又道:“药王谷在西南方向,沿着这条小路走,三日可到。”
“夜罗刹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沿途追杀,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墨尘!”
沈星遥突然开口叫住他。
墨尘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今日之恩,沈星遥记下了。”
她的声音在大雨中显得格外清晰,“日后江湖相见,若你我立场相对,我不会手下留情。”
墨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他的声音从风雨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彼此彼此。”
话音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密林深处,被浓墨般的夜色与大雨吞没。
沈星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腕间的银铃,在风雨中轻轻作响,清脆的声响,似乎还残留着他玄衣掠过的气息。
她不知道,他们日后相见,会是怎样的场景。
是刀剑相向,还是陌路殊途。
但今日之恩,她终究是记下了。
“小姐,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青禾挣扎着起身,扶着沈星遥的手臂,虚弱地说道。
沈星遥回过神,点了点头,扶着青禾,朝着墨尘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艰难前行。
大雨依旧倾盆,打湿了她们的衣衫,也打湿了脚下的道路。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她们别无选择。
只能迎着风雨,奋力前行。
只为活下去。
只为报仇雪恨。
只为,有朝一日,能重返凌云阁,重振师门荣光。
夜色深沉,风雨如晦。
两道瘦弱的身影,在密林中艰难跋涉,渐渐消失在大雨深处。
而她们身后的终南山,火光依旧未灭。
那是凌云阁的劫难,也是沈星遥江湖路的开端。
从此,江湖再无凌云阁的娇憨少女。
只有背负血海深仇,一心复仇的侠女沈星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