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终南山被浓墨般的云雾裹紧。
凌云阁的灯火,自前厅至后堂,次第亮起,映着青瓦飞檐,却驱不散夜色里的寒意。
亥时的更鼓声,自山下的村落遥遥传来,沉闷的声响,敲在凌云阁每个人的心上。
沈星遥坐在房内,指尖反复摩挲着柔水玉佩,玉佩的温润,抵不住她心头的焦躁。
她将流云剑横放在膝头,剑身莹白,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光。
青禾守在门外,脚步轻移,似是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
“小姐,阁主让您早些歇息,前厅有长老们守着,不会有事的。”
青禾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却难掩一丝颤抖。
沈星遥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禾,你听。”
青禾侧耳细听,只闻风声穿廊,树叶婆娑,并无异常。
“小姐,没什么动静啊。”
“是太安静了。”
沈星遥缓缓起身,握住流云剑的剑柄,“阁庆宾客云集,往日这个时辰,前厅还该有笑语声,今日却静得可怕。”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的惨叫,突然自山门方向传来。
划破了夜的寂静,尖锐刺耳。
青禾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
“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沈星遥眸色一凛,手腕轻翻,流云剑出鞘,剑光映亮了半边房间。
“是幽冥宫的人,动手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兵刃相撞的脆响,以及弟子们的怒喝声。
“有刺客!”
“保护阁主!”
“是幽冥宫的人,大家小心!”
喊杀声四起,火光突然冲天而起,山门方向的楼阁,被熊熊烈火吞噬,浓烟滚滚,借着风势,朝着后堂蔓延。
沈星遥不再迟疑,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冲出房门。
廊下,凌云阁的弟子们手持长剑,与身着黑衣的幽冥宫杀手缠斗在一起。
黑衣人手握弯刀,招式狠辣,招招致命,身上的幽冥花纹,在火光中显得狰狞可怖。
不少凌云阁弟子猝不及防,已然负伤,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小姐,您快躲起来!”
一名长老见沈星遥冲出来,急忙大喊,手中长剑格挡开两名黑衣人的进攻,却被另一名黑衣人趁机划伤了臂膀。
沈星遥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腕间银铃轻响,身形旋动,流云剑如流云出岫,直刺向那名伤了长老的黑衣人。
剑光灵动,快如闪电,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咽喉便已被剑尖抵住。
“住手!”
沈星遥的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依旧狠戾,挥刀朝着沈星遥的腰间砍来。
沈星遥足尖轻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避开刀锋的同时,流云剑顺势一挑,挑飞了黑衣人的弯刀,又反手一剑,点中了他的穴位。
黑衣人僵在原地,随即轰然倒地。
她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看得周围的凌云阁弟子皆是一愣。
“大家结阵,御敌!”

沈星遥高声喊道,手中流云剑再次出鞘,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流云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织,将几名围攻弟子的黑衣人尽数逼退。
她的剑法灵动飘逸,避实击虚,看似轻柔的剑招,却带着凌厉的剑气,每一剑都能精准击中黑衣人的要害。
腕间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兵刃相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竟成了战场上一道独特的韵律。
青禾跟在沈星遥身后,手中拿着一把短匕,虽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牙护在她身侧。
“小姐,小心身后!”
青禾突然大喊,只见一名黑衣人手持淬毒的短刃,从沈星遥身后悄然袭来,刃尖泛着幽绿的光,带着致命的寒气。
沈星遥闻声,身形急旋,流云剑反手一撩,剑身精准地磕在短刃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黑衣人被震得虎口发麻,短刃险些脱手。
沈星遥眸色一冷,剑势突变,一招“云卷千峰”,剑光如巨浪般席卷而出,直接将那名黑衣人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再无还手之力。
“星遥,这边!”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星遥抬眸望去,只见苏清颜手持缠丝毒鞭,正与两名黑衣人缠斗。
她一身火红劲装,鞭影翻飞,毒鞭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避让,不敢近身。
苏清颜的身后,药王谷的弟子们手持药囊,一边救治受伤的凌云阁弟子,一边投掷出淬了麻药的银针,制住冲过来的黑衣人。
“清颜!”
沈星遥心中一暖,提剑朝着苏清颜的方向冲去。
两人并肩而立,剑影鞭影交织,将周围的黑衣人尽数清理干净。
“我爹听闻幽冥宫可能会动手,特意让我带药王谷弟子赶来支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苏清颜抹了把脸上的烟尘,语气急切,“凌伯父呢?我听说幽冥宫的目标是《山河图》,他们肯定会去禁地!”
沈星遥心中一紧,父亲说过,《山河图》藏于禁地,幽冥宫的首要目标,定然是那里。
“我爹应该在禁地附近,我们快过去!”
两人不再迟疑,朝着凌云阁禁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禁地位于凌云阁后山,由数名长老把守,布有重重机关,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只是此刻,禁地之外,已然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凌苍手持长剑,与三名幽冥宫长老缠斗在一起,他的玄色锦袍已然被鲜血染红,鬓角的白发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剑意凛然。
顾长风带着青城派的弟子,守在禁地门口,长剑挥舞,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进攻。
“凌伯父,我们来了!”
沈星遥大喊一声,提剑加入战局,流云剑直刺向围攻凌苍的一名幽冥宫长老。
那长老见是个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挥刀格挡,却没想到沈星遥的剑招看似轻柔,实则后劲十足,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凌苍见女儿赶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满是担忧:“星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从密道离开吗?”
“爹,凌云阁是我的家,我不能走!”
沈星遥一边与幽冥宫长老缠斗,一边高声道,“今日,我与凌云阁共存亡!”
凌苍心中一热,不再多言,剑势愈发凌厉,与沈星遥并肩作战,父女二人的剑法相得益彰,竟是将三名幽冥宫长老逼得节节败退。
苏清颜则带着药王谷弟子,快速救治受伤的弟子,毒鞭翻飞,将靠近的黑衣人尽数击退。
顾长风见状,心中振奋,大喊道:“诸位同道,齐心协力,击退奸邪!”
正道弟子们齐声应和,士气大振,原本被动的局面,渐渐扭转。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笑声,突然从半空中传来。
“凌苍,沈星遥,你们父女二人,倒是情深义重。”
夜罗刹身着黑袍,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可惜,今日凌云阁,注定要覆灭在此!”
她抬手一挥,数道黑色的气劲,朝着凌苍与沈星遥袭来,气劲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心!”
凌苍大喊一声,将沈星遥护在身后,周身内力暴涨,挥剑劈开气劲,却被气劲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爹!”
沈星遥惊呼,扶住凌苍的身体,眼中满是焦急。
夜罗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凌苍,交出《山河图》,我可以留你父女二人全尸,否则,今日凌云阁上下,鸡犬不留!”
凌苍擦去嘴角的鲜血,握紧长剑,目光坚定:“夜罗刹,你休想!《山河图》藏于凌云阁禁地,有我一日,你便休想踏入半步!”
“冥顽不灵!”
夜罗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身形一闪,朝着凌苍袭来,手掌带着浓郁的黑气,直取他的心口。
沈星遥见状,想也不想,挡在凌苍身前,流云剑横挡,却被夜罗刹的黑气震得连连后退,腕间的银铃剧烈作响,一口鲜血也喷了出来。
柔水玉佩从她怀中滑落,莹白的光芒瞬间爆发,挡住了夜罗刹的黑气,将她护在其中。
“哦?倒是个好东西。”
夜罗刹看着柔水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来,这玉佩便是解开禁地机关的钥匙了!”
她抬手,朝着柔水玉佩抓来,黑气翻涌,直逼沈星遥。
凌苍见状,目眦欲裂,燃尽周身内力,朝着夜罗刹冲去,长剑直指她的眉心,竟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爹!不要!”
沈星遥大喊,想要阻拦,却被黑气的余波震得无法动弹。
夜罗刹见状,冷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在凌苍的胸口。
凌苍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禁地的石门上,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爹!”
沈星遥撕心裂肺地大喊,眼中蓄满了泪水。
夜罗刹一步步走向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沈星遥,交出玉佩,我便饶你不死。”
沈星遥握紧流云剑,将柔水玉佩护在怀中,目光冰冷地看着夜罗刹:“你做梦!”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再次迎战,却因内力耗竭,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突然从夜色中闪出,挡在了沈星遥身前。
墨尘手持一柄玄铁剑,剑身泛着幽光,目光冷冽地看着夜罗刹:“宫主,何必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山河图》的事,交给我便是。”
夜罗刹愣了愣,随即笑道:“也好,墨尘,速战速决,拿到玉佩,打开禁地。”
墨尘微微颔首,转身看向沈星遥。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眸色深沉,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看着沈星遥苍白的面容,还有她眼中的倔强与悲痛,腕间的银铃,还在轻轻作响。
心中微动,却依旧冷声开口:“交出柔水玉佩,我放你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