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回到后堂。
廊下清风拂面,吹散了舞剑后的燥热。
她抬手拭去额角汗珠,指尖触到腕间银铃,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后堂格外清晰。
侍女青禾端来一杯清茶,轻声道:“小姐,您刚舞完剑,快歇歇。”
沈星遥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目光却望向正厅的方向。
方才父亲眼中的忧虑,如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
“青禾,你说爹方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青禾愣了愣,随即摇头:“阁主今日满心欢喜,许是小姐多想了。”
沈星遥抿了口清茶,不再多问。
她知晓父亲素来沉稳,若非大事,绝不会显露忧色。
只是百年阁庆,宾客云集,她不愿扫了父亲的兴致。
放下茶杯,她起身走向后院的练剑场。
那里是她平日里习武的地方,立着数十根剑桩,地面刻着凌云阁的剑法步法。
她抽出流云剑,想借着练剑平复心绪。
剑光再起,依旧是灵动飘逸的流云剑法,只是此刻剑招间,多了几分心绪不宁的滞涩。
练剑过半,忽有一道极淡的寒意,从院墙外掠过。
那寒意阴冷刺骨,与凌云阁的浩然剑气格格不入。
沈星遥瞬间收剑,身形疾转,流云剑横在胸前,警惕地望向院墙方向。
“谁?”
清喝声落下,院墙外却再无动静。
唯有风声穿过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她足尖点地,身形轻跃,落在院墙上,目光扫过墙外的密林。
云雾缭绕的林间,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留着一枚黑色的铁镖。
铁镖通体漆黑,镖尖刻着一朵幽冥花,正是幽冥宫的信物。
沈星遥心头一沉。
幽冥宫,江湖中最神秘的邪派,行事狠辣,专与正道为敌。

今日凌云阁百年阁庆,他们竟敢暗中窥探。
她弯腰拾起铁镖,指尖触到镖身的阴冷之气,眉头紧锁。
“小姐,怎么了?”
青禾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带着几分惊慌。
沈星遥收起铁镖,跃下院墙,沉声道:“没什么,只是发现一只野猫。”
她不愿声张,怕引起阁内骚动,扰了阁庆。
只是那枚幽冥镖,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她转身回到房间,将幽冥镖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镖身的幽冥花纹路清晰,做工精致,绝非普通弟子所能持有。
看来幽冥宫此次前来,绝非偶然。
父亲的忧虑,怕是正与此事有关。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凌苍推门而入,看到桌上的幽冥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星遥,你在哪发现的?”
沈星遥抬头,见父亲神色凝重,便如实道:“后院练剑场的院墙外,还有一道阴冷的气息,转瞬即逝。”
凌苍拿起幽冥镖,指尖摩挲着镖身的纹路,眸色深沉。
“幽冥宫的人,果然来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爹,他们想干什么?”
沈星遥追问,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凌苍抬眸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却还是沉声道:“此事你不必过问,安心待在阁内,莫要四处走动。”
“爹,我已是凌云阁弟子,阁中有事,我不能置身事外。”
沈星遥握紧流云剑,语气坚定。
她虽是女子,却也知晓凌云阁的责任,更不愿父亲独自承担危机。
凌苍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
他知道女儿性子倔强,越是阻拦,她越是好奇。
沉吟片刻,他缓缓道:“幽冥宫觊觎凌云阁的《山河图》已久,今日阁庆,他们怕是想借机打探消息。”
“《山河图》?”
沈星遥面露疑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前朝遗留的秘宝,藏着江湖与朝堂的惊天秘密,亦是凌云阁守护百年的重任。”
凌苍的声音低沉,“此宝现世,必会引起江湖动荡,幽冥宫与朝中势力勾结,一心想夺取此宝,称霸江湖。”
沈星遥恍然大悟。
原来父亲的忧虑,皆是因这《山河图》而起。
百年阁庆,看似繁华,实则危机四伏。
“爹,那《山河图》藏在何处?我们要不要提前转移?”
凌苍摇头:“《山河图》藏于凌云阁禁地,布有重重机关,非凌云阁血脉无法靠近,他们一时半会儿无法得手。”
“只是今日宾客混杂,难免有奸细混入,我们需加倍小心。”
他抬手,将一枚玉佩递给沈星遥。
那玉佩通体莹白,刻着水纹图案,正是沈家的传家宝柔水玉佩。
“这枚玉佩你贴身收好,可抵御阴寒武功,关键时刻,能保你性命。”
“若阁中遭遇变故,你便带着玉佩,从密道离开,前往药王谷投奔苏伯父,切记,不可回头。”
沈星遥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却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
她眼眶微红,摇头道:“爹,我不走,我要与你一起守护凌云阁。”
“傻孩子,”凌苍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凌云阁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父女手中,你是凌云阁的希望,必须活下去。”
“今日之事,我已安排妥当,青城派与药王谷会暗中相助,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务必保重。”
沈星遥看着父亲眼中的决绝,终究是点了点头。
将柔水玉佩贴身藏好,握紧了腰间的流云剑。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无忧无虑练剑的少女。
凌云阁的安危,《山河图》的守护,都将成为她肩上的重担。
凌苍转身离去,背影沉稳,却带着一丝孤勇。
沈星遥站在窗前,望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廊尽头。
腕间银铃轻响,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幽冥镖,眸色渐冷。
幽冥宫。
若敢犯凌云阁,她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凌云阁山门之外的密林。
玄衣男子立于树下,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上泛着幽光,传来夜罗刹阴冷的声音:“墨尘,可有查到《山河图》的下落?”
墨尘,正是方才窥探练剑场的男子,幽冥宫少宫主。
他抬眸望向凌云阁的方向,眸色深沉,声音淡漠:“尚未查到,凌苍防范严密,沈星遥的流云剑法,已臻化境。”
“一个黄毛丫头,不足为惧。”夜罗刹的声音带着不屑,“今日亥时,按计划行事,务必拿到《山河图》,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玉符的光芒散去,墨尘将其收起。
他再次望向凌云阁的后堂方向,脑海中闪过少女舞剑的身影,还有她清冷的眉眼。
腕间银铃的清脆声响,仿佛还在耳边。
他眸色微动,随即化作一片冰冷。
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之中。
亥时。
凌云阁的危机,已然临近。
夜色渐浓,云雾如墨,将终南山笼罩其中。
剑气凝霜,杀机暗伏。
一场关乎凌云阁生死,关乎江湖格局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