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六年,西元一九一七,天下动荡,兵戈四起。
军阀割据,乱党丛生,豪绅地主盘踞四方。
西南边地,有镇名马家。
镇子不大,拢共不过数千户人家,人口未满万。
正因地僻路遥,大股乱兵不至,强横军阀亦少踏足,反倒得了些许安宁。
日子虽艰,许多人尚可苟活。
镇外有一片野林子,入夜后便黑得森然。
林间极静,偶有蝉声嘶鸣,更添寂寥。
天上月只一抹淡光,勉强映亮林缘一角。
林子旁便是乱葬岗,荒坟累累,鬼火幽幽浮荡,阴惨惨教人脊背发寒。
这般景象,莫说寻常百姓,便是自诩信科学、胆壮之人,深夜至此怕也要两股战战。
窸窸窣窣——
林间蓦地响起枝叶刮擦之声,一串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一道瘦削身影正拼命狂奔。
月色稀薄,照出那人形貌,是个面色惨白的少年。
他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正一蹦一跳紧追不舍,动作僵硬却迅疾异常。
少年额角沁汗,唇无血色,一边逃一边低骂:
“真 ** 背运……夜里撞鬼不算,还遇上这玩意儿!”
他叫方寒,与某位传说里的大能同姓同名。
可惜他并无那般通天资质,也无那等撼动乾坤的命数。
那位可是永生之门真灵,玄幻之巅的绝世存在;他不过是个困于尘世的凡人。
三年前方寒来到这世界,初时只道是寻常民国年月,甚至盘算着寻个安稳处所,投军也罢、隐耕也好,了此残生。
他虽有些血性,却也惜命,自问做不出何等轰轰烈烈的大事。
一个穿越者不掀风浪,在乱世里已算变相助益太平——他曾如此自嘲。
可后来他才渐渐明白,此世绝非寻常。
妖魅横行,鬼怪当道。
他曾亲眼见邻家汉子被一女子吸作枯骨。
那女子极美,方寒只瞥见一眼,心魂几为之夺,竟有片刻恍惚沉溺。
他从未见过那样艳绝的鬼。
然而瞥见地上那具干瘪尸首,他霎时冷汗透衣,所有妄念烟消云散。
事后方寒暗自打听,才知此地确有几位有名的道士:
邻村有位钱道长,同村又有个徐道长,守在义庄里度日;
再远些的任家镇上,还有一位人称“九叔”
的。
这些名号方寒自然耳熟。
可惜三人皆属茅山一脉,收徒讲究根骨缘法,竟无一人愿纳他入门。
缘故何在,方寒始终不明。
他备足礼数,屡次恳求,言辞极尽诚恳,却终是徒劳。
时日久了,他也渐渐歇了心思,只是逢年过节仍不忘备些薄礼送去——在这鬼怪环伺的世道,难保有朝一日要求人救命。
心中纵有不忿,亦只能死死压住,不敢泄出半分。
所幸方寒还揣着一桩秘密:他身怀一方小世界。
起初那天地仅有一亩见方,经年累月,竟慢慢拓展至数百亩地。
他在其中遍植稻谷,亩产竟逾千斤,比之后世精耕细作犹有过之。
许是这方小世界 ** 有一眼灵泉,涌出的泉水对草木有奇效,作物月余便可成熟,一年能收十二轮。
虽不比那些话本里瞬息成熟的洞天福地,却已远胜外间浮世。
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稻谷的清香,在晨雾中缓缓浮动。
这些年,靠着那片隐秘天地里源源不绝的收获,方寒早已攒下殷实的家底。
稻米是稀罕物,他不敢尽数示人,便在田垄间遍植薯蓣与土芋,这些敦实的块茎产量惊人,虽不值大钱,却稳妥实在。
米铺的招牌悄悄挂起,接着是肉铺——空间里稻壳喂养的鸡鸭猪豚,宰杀后总带着一丝别处没有的甘美香气。
不知不觉,他已成了这镇子上数得着的富户。
他原以为,这般日子会顺着田垄与铺面安稳地延伸下去,直至人生高处。
谁料想,就在今日,安稳被一只幽幽的鬼影撞碎了。
那是个道行不深的小鬼,却也耗去他不少银钱求来符咒,才狼狈脱身。
祸不单行,逃窜的半道上,竟又撞见一具僵直的身影。
小鬼被那尸气惊走,而僵尸青白的眼珠,却死死锁在了方寒身上。
方寒闭住气,缩在道旁灌木里,那东西却仍能察觉,不疾不徐地缀在后面。
他只能撒腿朝邻近的村落奔去,心头只浮现一个名字:九叔。
至于钱道长、徐道长之流,此刻都显得不甚可靠,终究是九叔的名号更亮堂些。
多亏了常年饮用那方天地中的泉水,他体魄强健,狂奔许久竟不十分疲累,始终与身后那索命的脚步隔着一截距离。
若换作常人,只怕早已被那冰冷的手爪攫住,颈侧遭殃。
“真是见了鬼!”
方寒扭头瞥了一眼那执着的身影,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同是方寒,怎的际遇天差地别!人家呼风唤雨,我却在此被这孽障追得……”
咒骂声在风里碎掉。
他咬牙发狠,若能逃过此劫,定要将这鬼物拆得七零八落。
“你这不死不活的怪物,莫要让我有翻身之日!”
他边跑边吼,脚下丝毫不敢慢,“否则定叫你后悔从坟里爬出来!”
骂了几句,他忽觉“咸鱼翻身”
这词用在自己身上,着实晦气又可笑。
怒火更炽:“还有那搅事的女鬼!若非她无端纠缠,我此刻正高枕酣眠,何至于被这僵尸盯上!”
就在这惊怒交加、心弦绷到极致的刹那——
[嗡……]
一声似有若无的轻鸣自脑海深处荡开。
[心跳过速,气血奔涌,引动肌体深处异变。
]
[感知致命威胁,自主检索应对方案。
]
[记忆残片捕获:外炼硬功‘铁布衫’残缺纲要,推演补全中……]
[补全完成。
肌体适应完成。
]
[掌握‘铁布衫’,境界:圆满。
]
[武学修为突破,晋入‘外炼巅峰’。
]
奔跑中的方寒猛地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冲上头顶。
系统?自己竟身负此物?
多年来,他只道那随身的小天地是自己唯一的依仗,苦苦探寻其中可能隐藏的造化,希冀踏上修炼之途。
万没想到,真正的机缘,竟蛰伏在自己的身体里。
心念微动,一片清晰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仿若游戏界面:
姓名:方寒
年岁:二十二
武境:外炼巅峰
道法:未入门
修习:铁布衫(圆满)
法器:无
功德:四十二
并非幻觉。
他能真切感到,皮肉筋骨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韧性,气力凭空增长了一截。
更奇妙的是,如何运劲,如何调息,种种精微技巧如同与生俱来般烙印在身体记忆里。
这便是修炼有成的“法”
与徒具“力”
的区别。
然而最令他振奋的,并非即刻拥有的这点武力,而是这“身体异变”
本身展现的潜能。
那本偶然得来、残缺不全的《铁布衫》口诀,竟被身体自行推演完善,并瞬息掌握至圆满之境,连带修为也突破至外炼巅峰。
这可比巴巴地去拜师求艺,要痛快直接得多了。
拜入师门修习道法,终究要靠自身参悟苦练,未必真能有所成。
而这具异变之躯,竟能无师自通。
方寒略作检视,最终将心神落在那“功德”
二字之上。
积累如许功德,想来是这些年行善所致——他曾开仓赈济灾民。
当日施粥放粮,实因囤粮过多无处消解,堆在仓中反倒成了心病;加之欲投茅山门下,需先博取清誉,这才有了济世之举。
谁知阴差阳错,竟换来海量功德。
虽不知功德究竟何用,但既显现在这识海之中的界面上,必有深意。
“如今……可敌得过僵尸么?”
方寒回望身后那道身影,胸中战意渐起。
他武境已至外炼巅峰。
所谓外炼,便是淬炼筋骨皮膜。
达至此境,周身筋骨皆得强化,气力更是暴涨,举手投足便有千斤之势。
寻常外炼武者不过千斤之力,方寒却大不相同。
未习武前,他便常饮那方小天地中的灵泉,体质早已异于常人。
而今破入外炼巅峰,单臂已具数千斤神力,远非普通武者可比。
自然,方寒并不知自己与常人有何分别,只觉浑身劲力奔涌,似要破体而出。
砰、砰、砰……
僵尸仍在身后跳跃。

月色下可见其周身覆满白毛,正是最寻常的白毛僵尸。
据古籍所载,白毛之上尚有黑毛僵尸、铁甲尸、铜甲尸,至强者则为金甲尸。
正因眼前不过是白毛僵尸,方寒方有勇气一试。
“便来较量一番。”
方寒骤然止步,转身盯住逼近的白影,抬腿便是一记猛踹。
嘭!
空中炸开一声闷响,数千斤力道轰然迸发。
白毛僵尸应声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地面,震得土石迸裂。
可它旋即又直挺挺立起。
方寒眼中精光一闪——夜色虽浓,他却看得分明:僵尸胸口赫然陷下一道深凹的脚印。
方才那一脚,竟将这副铜皮铁骨般的躯体踏得塌陷。
看来白毛僵尸不过仗着身坚力大,遇上真正修有所成的武者,便显得不堪一击。
那僵尸虽无灵智,却似知不敢,转身便要窜入丛林深处。
“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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