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尚不自知,除了积攒功德以助突破,这隐秘空间炼化妖邪的本事,亦是他修为精进的另一条蹊径。
闭目凝神许久,他缓缓睁眼,轻吐一口浊气。
紫气观神法的入门篇已然掌握,这并非他苦修所得,而是身躯异变带来的馈赠——诸般法门,皆可无师自通。
如今只欠法力积存。
若灵力充盈,他便算正式踏入道门,成就道士之身。
他握了握拳,肉身并无明显变化。
道法修的是神魂引气,与锤炼筋骨的武学并非一路。
倒是神思清明了许多,明明彻夜未眠,又历经凶险,此刻却无半分倦意。
“显我当前境况。”
他心中默念。
一段文字浮于意识之中:
**名讳:方寒**
**年岁:二十二**
**武境:外炼圆满**
**道境:练气四层**
**修习:铁布衫,紫气观神法**
**法器:无**
**功德:四**
练气共分九层,其后便是筑基之境。
练气不过道途初阶,对应道士之称;筑基有成,方可称一声道长。
至于往后境界,方寒也只从残卷轶闻中窥得一二,难知全貌。
武道亦是如此。
外炼为始,内炼次之,他正立于第一境的关隘前,只差临门一步。
这世道妖孽频出,修道者众,习武之人反倒稀少了。
他能兼修二者,且皆有根基,已属难得。
“五百功德竟一朝耗尽……须得再谋功德了。”
他指尖轻抚下颌,低声自语。
获取功德的路子,他心中已有计较。
一是行善积德,二是斩除妖邪——譬如僵尸。
想到僵尸,他立刻记起邻镇任家的那桩旧闻。
任老太爷所化之尸,凶名颇著。
若能将其诛灭,所得功德必然丰厚。

“罢了,多想无益,且歇息片刻。”
方寒虽不觉疲乏,仍想小憩一阵。
……
再醒来时,日头已偏西,午后的燥热渐渐散去。
他更衣洗漱,唤来管家。
“李伯,吩咐下去,铺子照常开张。”
“是,少爷。”
老管家应声退去。
方寒望着那人微驼的背影,擦净脸上水珠,忽然想起这些年经营的点滴。
凭那处空间的出产,他开了间粮铺,售价略低于市价,生意便一直红火。
李管家夫妇原是逃难来的,被他收留了下来。
老者替他打理内外,妇人则负责炊洗琐事,倒也成了一家人似的。
“嬷嬷,备些吃食吧,有些饿了。”
“就来——”
妇人的应答声从灶间传来。
不多时,一碗白切鸡、一枚嫩煮蛋并米饭便摆在了桌上。
方寒空间里鸡鸭牲畜养了不少,自然不缺这一口。
“少爷今日起得这样晚,昨夜没歇好么?”
妇人一边布菜,一边关切问道。
老两口念着他的恩情,待他如亲眷般体贴。
“昨夜有些琐事,没怎么合眼。”
方寒含糊带过,转言道,“晚膳想要只烤鸭,有劳嬷嬷张罗。”
总不能直说撞见了鬼魅僵尸,徒惹人忧。
“晓得了,我这就让酒楼六子留一只肥鸭,晚间给少爷送来。”
那酒楼离得不远,倒也方便。
街角的禽肉摊上,大半的货品都来自方寒的养场。
因着这层往来,酒楼里的人见了他总要殷勤些,端茶送饭从不敢怠慢。
方寒搁下碗筷,换上了一套熨帖的西式礼服。
这衣裳是特意找裁缝定做的——此间寻常的袍褂在他看来实在土气,好歹是跨过时代界限的人,怎好意思那般打扮?还是洋装利落,衬得人精神。
每回他穿着这身走在街上,总引来无数目光追着,确是最打眼的一个。
“李大娘,我去铺子里了。”
“少爷路上当心。”
妇人温声应着,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盘。
方寒整了整衣襟,踏入市声喧嚣的长街。
“方老板早!”
“方老板今日气色真好。”
沿途招呼声不断。
众人待他亲切,多半是因他那米铺的缘故:店里虽限着每人采买的数,价却定得低,寻常人家俭省些,总不至于饿肚子。
这般行事,渐渐攒下不少人心。
那份看不见的“功德”
,便是如此点滴聚起的。
方寒也含笑点头,时而应一句“您瞧着越发硬朗了”
,时而赞一声“叔这身板挺得直”
。
一来二去,人缘愈发好了。
转过街口,便是一处热闹的铺面,檐下悬着“方记米行”
的匾。
铺里价钱公道,秤上也从不做手脚,因而每日开张不久便挤满了人。
自然,白米价高,多数主顾买的多是番薯、薯干或磨成的粉。
“老板来了。”
两名伙计赶忙迎上前,神色恭敬——这位东家手面宽,月月给五块银元,另加十斤米、十斤薯粉,养家糊口足足有余。
“嗯,忙着罢。”
方寒径自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里头叠着一摞摞银洋。
三年经营,所积颇丰:单是随身空间里便存了十多万银元,更收着数十根小金条。
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底。
他取走大半,只留少许充作铺里的流水。
钱若放多了,难免招贼;即便只失些许,他也觉得肉疼。
“对了,传个话:明日起,每人限购的数往上提一提。”
方寒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从前设限,是怕那些乡绅趁机大宗买入,转手高价倒卖——亏的是他,赚的却是别人。
况且那时根基尚浅,粮食卖得太多,钱挣得再旺,也易惹麻烦。
可如今不同了。
他另得了一份机缘,已练就外 ** 夫,待踏入内炼之境,身手更能精进。
到那时,除非官府正军,寻常势力再也奈何他不得。
本地的乡绅不过有几杆土枪,在马家镇横行便罢,却动不了他分毫。
既如此,便不必再拘着了。
他得放手铺展,顺道多攒些功德。
“晓得了,东家。
大伙儿听了准高兴,定要夸您仁厚。”
伙计们连声附和。
原本米价已够低廉,只差在限量;如今连这限制也松了,不知又能帮扶多少人家,确是积德的事。
“还有一桩:仔细访访镇上那些日子艰难的,尤其是孤老、幼童,暗中送些吃食去。”
方寒决意将善名做到底。
“明白了,老板。”
诸事吩咐妥当,方寒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跷起腿,闭目养起神来。
接下来,该好好盘算功德的事了。
唉,这功德攒起来,倒真不容易。
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米铺的门板,在地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方寒靠在褪了色的藤椅里,心思却不在眼前的闲适上。
他闭着眼,意识沉入一片幽深之处。
“一千。”
一个无波无澜的意念直接在他思绪中响起,“一千功德,可换一门内炼法,踏入那道门槛。”
“一千……”
方寒在心中默念,这数目不小。
他忽又想起一事,“那《紫气观神法》耗费了多少?”
“五百。”
五百?方寒的思绪顿了一顿。
既然功德已尽,自己这身练气四层的修为又是从何而来?炼体的进境倒好解释,往日打熬筋骨,又有灵泉滋养,底子早已打下。
可这道法修为,总不会凭空而生。
“空间分解了那具僵尸,得其本源灵气,已为你所吸纳。”
那意念适时解答。
原来如此!方寒心头豁然一亮,一股按捺不住的激越涌了上来。
僵尸残骸竟有这般用处?这倒是意外之喜。
寻活僵尸诛灭以赚取功德,固然繁琐凶险;但若只是找寻无主尸骸,岂不是容易得多?往后修为精进,便多了一条踏实路径。
至于宝贵的功德,大可以攒着,用在更关键的点化之上。
他立刻想到了镇子西头的钱老道。
那老道见钱眼开,门路也杂,若肯使些银钱,收购些无主僵尸应当不难。
只要尸骸足够,灵气便能源源不绝,紫气观神法的基础篇圆满,指日可待。
正思量间,一个温软怯生的声音伴着细碎脚步声飘进门来。
“方大哥在么?我来籴些米。”
方寒像被这声音烫了一下,倏地从藤椅里起身。
铺子门口,一个穿着素净蓝布褂子的姑娘正垂首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小云来了。”
方寒脸上的笑意真切起来,几步迎上去,不由分说接过她挽着的布口袋,“要多少?我帮你装。”
“不、不用太多……”
小云的声音更低了,耳根泛着薄红,不敢抬眼看他。
方寒却已转身从米缸里舀起木斗,实实在在地往袋里装。
眼前的姑娘,是他来到这方天地后最初见到的光亮。
一张与记忆里风华绝代的女星极为肖似的脸,却更添了几分乡野的纯净与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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