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前夫江辰和林薇薇结婚请柬的那天，正好是“月光酒廊”开业第三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淡粉色的烫金信封，设计得倒是雅致，如果不是上面并排的名字过于刺眼，我大概会赞叹一句品味不错。
“明姐，谁家的请柬啊？”店员小悠凑过来，手里还擦着玻璃杯，“包装这么精致。”
“垃圾。”我面无表情地将请柬扔进吧台下的垃圾桶，继续擦拭酒架上的威士忌瓶身。
小悠吐了吐舌头，识趣地不再追问。在我这儿工作的姑娘们都明白，有些往事不提为好。
但我没告诉她的是，那张请柬在被扔进垃圾桶前，我多看了一眼地点——希尔顿酒店顶楼宴会厅，江辰当年向我求婚的地方。
精准打击，林薇薇真是好手段。
我离婚才九个月，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昭告天下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我妈。
“明月啊，江辰要结婚了你知道吗？林家的女儿，听说怀孕了，双喜临门……”妈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看，你都快三十了，是不是也该考虑……”
“妈，我正在忙，晚上给您回电话。”我掐断了通话，深吸一口气。
九个月前，我发现江辰手机里那些暧昧短信时，也是这样一个平常的星期一。他说只是逢场作戏，说林薇薇只是重要的客户，说我太敏感多疑。
直到我在他车里发现那支不属于我的口红，色号正是林薇薇最爱的“正宫红”。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当面对质，我找了律师，冷静地分割财产。江辰大概没想到，那个为爱放弃建筑设计事业、甘心在家洗手作羹汤的许明月，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五年婚姻。
他更不会想到，我用分割到的积蓄和这些年的私房钱，在繁华的金融区边缘，盘下了这家两层小楼，开了“月光酒廊”。
专为都市女性服务的清吧，安全，私密，没有猎艳男人的目光打量。我们的会员制筛选严格，调酒师和店员全是女性，就连安保也是我特意聘请的两位女退伍军人。
“明姐，陆先生来了。”小悠压低声音提醒。
我抬眼看去。
陆止戈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像每个周一晚上八点一样准时。深灰色定制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眉骨处那道浅疤让他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戾气。三十三岁，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据说身家后面跟着的零多到我数不过来。
他是“月光酒廊”的异数——唯一的男性常客。
起初我差点拒绝他入内，直到他递来名片，说需要一处安静的场所处理工作，保证不会打扰其他客人。他的助理随后送来一份堪称完美的背景调查和信誉保证，以及一笔足以支付半年酒水费的预存款。
“陆先生，老位置？”我问。
他略一点头，走向最角落的卡座，那里灯光最暗，背靠墙壁，能看清整个酒廊却不易被注意。
我亲自调了他的酒——单一麦芽威士忌，不加冰，一滴水。第一次为他调酒时我试过三种，这是他唯一喝完的那一款。
将酒杯轻轻放在他面前时，他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股市曲线，侧脸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许老板今天心情不好。”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我挑眉：“这么明显？”
“你擦酒杯的力道比平时重了百分之三十。”他抬眼，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人心，“而且，你扔进垃圾桶的粉色信封，是婚礼请柬。”
我愣住，随即笑了：“陆先生观察力惊人。”
“前夫的？”他问得直接。
“陆先生还兼职算命？”我在他对面坐下，这不太合规矩，但今晚我有点想破例。
他拿起酒杯，轻抿一口：“如果是普通朋友的喜事，你不会是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
“像是想用那张请柬划开某人喉咙的表情。”
我笑出声，这是今晚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陆先生真幽默。”
“我很少开玩笑。”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回平板，“需要帮忙吗？”
“比如？”
“让他们的婚礼出点意外，或者让他在业界混不下去。”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你前夫是做建材生意的吧？江辰建材，去年刚拿到新区政府的项目。”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这男人不过来了三个月，居然连我前夫的底细都摸清了。
“谢谢，但不用。”我恢复镇定，“我希望他长命百岁，富贵安康，然后每天醒来都意识到失去了什么。”
陆止戈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有格局。”他评价道，“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告诉我。”
我站起身：“酒算我请的，陆先生慢用。”
转身时，我听见他说：“许老板，你值得更好的。”
我没回头，但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该死的，这男人太会了。
周二晚上，是“月光酒廊”女性互助会的固定聚会日。
律师苏瑾、心理咨询师陈默、健身教练安娜、自媒体博主林小雨、还有刚跳槽到投行的金融女精英赵菲。我们六个人，在这个城市的不同领域里挣扎求生，偶然间在我的酒廊相识，逐渐形成了一个非正式但紧密的联盟。
“所以江辰那渣男要结婚了？还给你发请柬？”安娜一拳砸在吧台上，她那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明姐，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他婚礼当天‘意外’摔断腿。”
苏瑾推了推金丝眼镜，冷静分析：“从法律角度，我不建议采取任何可能被追究责任的行为。但从实际操作层面，我有三种合法方式能让他的建材公司三个月内陷入税务纠纷。”
“我可以写篇爆款文章，深扒建材行业的内幕交易。”林小雨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记录，“标题就叫《从模范丈夫到商业蛀虫：一个凤凰男的堕落史》。”
陈默温和地笑着，但眼神锐利：“心理战也是一种选择。我最近在研究网络舆论引导，可以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让林薇薇的‘小三上位史’成为她们那个圈子的热门谈资。”
赵菲抿了一口马丁尼：“最直接的是资金链。我认识几个银行信贷部的，可以让他们重新评估江辰公司的信用等级。”
我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支援方案”，眼眶有点发热。离婚那段时间，如果不是这群女人轮流陪着我，我可能真的会崩溃。
“谢谢姐妹们。”我举起酒杯，“但不用了。和他纠缠，反而是抬举他。我要做的是把‘月光’经营得更好，让他每次路过这条街，都后悔当初的选择。”
“说得好！”安娜鼓掌，“那明姐，你打算怎么办？真不去婚礼？”
“去，为什么不去？”我笑了，那笑容一定很明媚，因为我看见苏瑾都挑了挑眉，“我要穿最贵的裙子，戴最好的首饰，美得像去走红毯，祝他们‘百年好合’。”
“需要借首饰吗？”赵菲问，“我有一套卡地亚，上个月刚买的，还没戴过。”
“裙子我帮你搞定。”安娜说，“我客户里有高端定制店的老板，给你打三折。”
陈默若有所思：“明月，你确定情绪上可以应对吗？面对前任的婚礼，尤其是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邀请，很多人会在现场情绪崩溃。”
“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和钱在你那里做心理咨询，陈医生。”我眨眨眼，“总该有点成效吧？”
众人都笑了。
聚会散场时已近午夜，姑娘们各自叫车回家。我留下来做最后的清点，小悠和其他店员已经下班。
锁门时，我注意到对面那栋一直空置的三层小楼，今晚竟亮着几盏灯。
奇怪，那栋楼空了快一年了，据说产权复杂，一直没人接手。
我没多想，疲惫地回到酒廊二楼的小公寓——为了节省开支，我把自己的住处也搬到了这里。四十平米的小空间，但窗外的城市夜景很美，尤其是今夜，一轮满月悬在空中。
手机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对面的灯是为你的月光而亮的。晚安，许老板。”
没有署名。
我走到窗边，看向对面三楼。那里确实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隐约可见有人影站在窗前。
陆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