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七年,我和刚到地府的沈昀拜了堂。

我们生前曾许诺,纵是到了黄泉,也要结为连理。
洞房花烛夜,他满身酒气推门归来。
以为我会像生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查他行踪。
可我只是平静起身,顺手解下他的外套。
“桌上有醒酒汤,喝完早点睡吧。”
沈昀却慌了,他攥紧我的手,眼眶通红。
“念念,你不问我和谁喝的酒?也不问她下来没有?”
“你果然还在恨我!恨我当年把退烧药喂给苏苏的狗。”
我轻轻抽出手,替他抚平衣领上的褶皱。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你要还惦着苏苏,明天我帮你查查她投哪一道好了。”
……
宿醉醒来,沈昀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
似乎在等待预想中的冷水泼来,还有我歇斯底里的质问。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桌上,一碗固魂粥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而我正坐窗边,低头修剪一盆枯萎的曼殊沙华。
“醒了?”我没回头,“桌上有早膳,趁热吃了吧。”
沈昀愣了半晌,才掀开被子下床。
“这粥怎么冷了?你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吗?”
我放下剪刀,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倒进垃圾桶。
“是我疏忽了,地府汤冷得快。既然不想喝,那便倒了吧。”
沈昀一噎,那股想要发泄的情绪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软绵绵的,却让他更加难受。
为了找回一点存在感,故意提高了音量。
“对了,昨晚我在忘川KTV碰到个女鬼,长得好像苏苏。”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观察我的反应。
似乎期待从我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嫉妒或愤怒的神情。
但我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一大早我就出去问过了,苏苏确实下来了。”
我从袖中掏出一张冥界地图,在上面圈出一个位置。
“她刚来,只能住穷鬼区。那边环境差,也没人照应。”
随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叠冥币,整整齐齐地放地图上。
“这是打点牛头马面的钱,你拿去花。”
“既然遇见了,就去看看她吧,毕竟相识一场。”
沈昀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苏苏跟他闹得天翻地覆的盛念吗?
这比我们生前每次激烈争吵,都更让他心慌。
“念念,你……”
“去吧。”我打断他,帮他理了理衣襟,“早去早回。”
沈昀拿着钱,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笑意瞬间消散。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缠绕着两根线。
一根代表羁绊的红线,此刻细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而另一根代表怨气的黑线,却如活物般蠕动,逐渐粗壮。
脑海中浮现出孟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痴儿,带着这身执念投胎,不过是重蹈覆辙,有何意义?”
“你看这手腕,红线是痴,黑线是嗔,皆是你画地为牢的枷锁。”
“我只渡无心鬼,等你什么时候红黑俱灭,再来找我。”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逼退那翻涌的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