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疾步追上,两三息间已掠至其身后。
足下猛然踏地,地面应声裂开数道缝隙,借这股反冲之力,一拳破空击出!
拳风撕裂夜色,结结实实轰在僵尸背脊之上。
又是一声爆响,僵尸后背衣衫尽碎,露出底下漆黑如铁的皮肤。
脊椎处深深凹陷,整个尸身如断线木偶般扑倒在地。
“好力道……”
方寒凝视着自己造成的战果,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短短交锋,两次将僵尸击倒,足见如今实力已非往日可比。
从此不必再仰仗那些道士之流,自可走上变强之路,一念及此,竟有扬眉吐气之感。
吼——
白毛僵尸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僵直地重新站起,缓缓转身,獠牙毕露,面目狰狞。
既知逃脱无望,它索性一蹦一跳地扑来,要做殊死一搏。
“哼。”
方寒冷笑,目光如刀锁住那道白影。
先前被这孽畜追得狼狈逃窜,如今既得翻身——不,是身怀本领,定要叫它血债血偿。
噼啪、噼啪……
林间忽有细碎声响传来,似是枯枝被踏断之音。
方寒心神一凛,拳势微收,凝神望向声响来处。
方寒双臂一展,指节收拢,肌肉虬结的轮廓在衣衫下骤然绷紧,骨骼间爆出接连不断的脆响,仿佛春雷滚过云层。
“筋骨齐鸣”
乃是外家功夫登堂入室的标志。
虽未至宗师境界,此刻的方寒亦算得上武者中的佼佼者。
那白毛尸身形僵直,双臂如两根硬木般向前探着,膝不能曲,只能一下下蹦跳着逼近。
泛着幽光的尖利指爪直直刺向方寒的胸膛。
方寒足下发力前冲,却在即将撞上尸身的刹那拧腰侧闪。
他所修的虽是硬功,能使皮肉坚韧如铁,但对手终归是僵尸——若被那乌黑的指甲划破半点皮肉,尸毒侵体便不堪设想。
嘭!
方寒的肩肘如重锤般砸在僵尸肋侧。
那躯体固然坚硬似铁,却在这一撞之下失了平衡,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脊背着地后竟又擦着枯枝败叶滑出十余丈远。
未等尘埃落定,白毛尸忽地弹身而起,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深处。
方寒怔在原地。
竟……逃了?
“这真是僵尸?”
他几乎失笑。
那东西竟借他击打之力顺势远遁,狡黠得不像寻常腐尸。
这般灵智,说是尸王也未尝不可。
“休走!”
他腾身跃过一丛荆棘,紧追那道惨白的影子而去。
实力初成,岂能容这猎物脱手?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在林中疾驰。
不过片刻前还是僵尸追人,转眼已乾坤倒转。
天道轮回,大抵如此。
同一片夜色下,任家镇义庄西南的林间小径上,正走着两人。

为首者面目端肃,一袭明黄道袍衬得周身正气凛然,手中桃木剑虽未出鞘,已有隐隐威势。
身后跟着个眉眼跳脱的少年。
正是九叔与其 ** 秋生。
日前邻村有邪祟作乱,师徒二人前去处置,事毕后九叔不愿耽搁,连夜赶路回庄。
这荒山野岭的夜路,也唯有他这等道行深厚之人敢坦然行走。
寻常百姓,入夜后怕是连窗缝都要死死抵住。
——这世道,妖魔从来不止在故事里。
“有尸气。”
九叔忽然顿步,桃木剑已滑入掌心,目光如电射向密林深处。
“师父,这潮乎乎的节气,夜里起湿气不奇怪嘛。”
秋生搓了搓胳膊,浑然未觉。
九叔面皮一黑。
他一生机敏,怎就收了这般愚钝的徒弟? “是尸气!僵尸之尸!”
他屈指在秋生额上一敲,“榆木脑袋!”
“僵、僵尸?”
秋生吃痛,却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哆哆嗦嗦举起手中木剑。
恰在此时,林深处传来一声清喝:“别跑!”
师徒二人同时望去。
影影绰绰的树隙间,确有两道身影在追逐——前方那个蹦跃如蛙,分明是僵尸;后面那个疾步如风,竟是个人。
“师父,那人……在追僵尸?”
秋生咂舌,“好生悍勇。”
九叔沉默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人影,虽看不清面目,却听得出声音年轻。
他瞥了一眼身旁缩头缩脑的徒弟,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滋味。
同是少年人,差距何以至此。
秋生读懂了九叔眼神里那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不由垂下了头。
他自认已算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与眼前这徒手制住白毛僵尸的身影相比,却显得黯淡无光。
“是九叔?”
方寒也瞥见了不远处的九叔与文才,往事悄然浮上心头。
昔 ** 曾数次登门恳求拜入九叔门下,礼数周全,诚意十足,却终究被拒之门外。
如今他体内那沉寂的“金身”
已然觉醒,实力今非昔比,再无需仰仗他人门户。
想来九叔若知晓他今日之能,多半会为当初的决定暗自懊悔罢。
方寒轻轻理了理衣襟,步伐陡然加快,瞬息间拉近了与那白毛僵尸的距离。
他要在九叔眼前,清清楚楚地展露一番——昔 ** 视我如草芥,今朝我让你望尘莫及。
“师父,那人……不就是从前总想拜您为师的那位吗?可怎会是他?他竟能徒手应对僵尸!”
秋生看清方寒面容的刹那,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位邻镇富户的公子,往日三番五次前来求师,如今竟有了 ** 僵尸的本事。
既有如此能耐,又何须再拜他人为师?
九叔的目光也落在方寒身上,心底震动难以平复。
这个他曾断定与茅山无缘的年轻人,竟已强至如斯境地。
一丝悔意无声蔓延——若当初收下他,悉心指点,今日或许早已成就非凡。
比起自己门下那两名 ** ,方寒何止胜过一筹。
据他所知,从上回见面至今,不过两月光景。
短短六十日,便能与白毛僵尸抗衡……
此等天赋,着实令人心惊。
砰!
方寒终于追及那具白毛僵尸,身形凌空跃起,一腿如铁鞭般重重砸在僵尸肩头。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僵尸肩上本就残破的衣物尽数迸裂,碎布纷飞。
整片肩胛应声塌陷,尸身亦随之狠狠砸入地面。
“师父,我没看错吧?他一脚……竟将僵尸的肩膀踏碎了?”
秋生瞪大双眼,倒抽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谦恭求道的少年?
九叔亦再次被撼动。
白毛僵尸肩骨尽碎,这般手段他自问也能做到。
可自己修行已数十载,方寒至多不过修炼几年,甚或仅有数月……
竟能达到如此境界?
吼——!
白毛僵尸发出凄厉嘶吼,挣扎欲起。
方寒却已再度跃起,一记千斤坠轰然落下,以肉身重压僵尸背脊。
那看似清瘦的身躯竟爆发出山岳般的巨力,死死镇住僵尸。
任它如何挣动,都如困兽般被牢牢摁在地上,难以脱身。
九叔与秋生在一旁怔然无言。
他们向来以道术符法应对邪祟,何曾见过有人纯以武勇压制僵尸?
更何况这人,曾是他们都未瞧入眼的那一个。
“师父……我是不是眼花了?他就这么压着僵尸,僵尸竟动弹不得……”
秋生喃喃开口,只觉得半生所学在此刻显得苍白。
他修道多年,见僵尸皆需谨慎周旋,方寒却不仅踹倒僵尸,更能将其彻 ** 伏。
若人人如此,符咒何用?道法何需?
“你眼睛没瞎。”
九叔横了秋生一眼,语气里透出几分复杂的焦躁。
随自己修习道术这些年,竟还不如一个未曾入门的外人。
他是真的后悔了——若早知方寒有此潜力,当初又何必拒之门外?
原是嫌收徒麻烦,又觉此人资质 ** ,谁料想竟错失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倘若方寒第一次登门时他便点头……
九叔望着那道 ** 僵尸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这份懊悔来得太迟,九叔已然与一位未来能撼动天地的奇才擦肩而过。
方寒虽未回头,却已能想象九叔此刻的神情。
错过自己,恐怕会是这位道长一生最沉重的失算。
他亦觉得合该如此,毕竟自己本就是值得被争抢的存在。
不过眼下,该先料理了这只纠缠不休的白毛僵尸——深更半夜追得他狼狈狂奔,着实耗费了不少气力。
如今既有了这般力量,便先拿它 ** 。
方寒双手钳住僵尸的头颅,十指如铁箍般收紧,腰身随之发力,仿佛在拧转一块浸水的沉木。
僵尸的颅骨果然坚硬,颈项犹如老树盘根,堪比精铁。
好在他已非往昔,这副锤炼至巅峰的体魄,对付这等低等邪物,不过举手之劳。
他双臂筋肉缓缓贲张,双脚亦牢牢抵住僵尸后颈。
原本清瘦的手腕此刻被遒劲的线条覆盖,充斥着原始的力量感。
白毛僵尸似也感知到末路将近,挣扎陡然剧烈,腐朽的身躯疯狂扭动,却只令方寒的掌控更为牢固。
“师父……他莫非是想徒手拧下那僵尸的头?”
一旁的秋生看得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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