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势：从招商科长到商业枭雄目录已更新_林凡江海在线免费读

从市府大楼518会议室走出来，林凡的脚步有些发飘，仿佛踩在云端。秘书秦峰已在门外等候，递给他一把崭新的钥匙和一个临时工作证。

“林组长，这是您办公室的钥匙，508，就在陈市长斜对面。相关的手续，市府行政处明天会找您办。另外，市长希望在这周五下班前，看到您关于前进巷项目的初步工作思路。”秦峰的语气职业而冷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快速地在他脸上一扫而过。

“林组长”这个称呼，像一枚钢印，烙在了林凡的神经上。他握紧了冰凉的钥匙，那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才让他从刚才那场颠覆性的会面中找回一丝真实感。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前进巷的第一栋楼，倒下来。”

陈启明最后的话，言犹在耳，像一道军令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重重地压在他心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和提拔，这是一场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投名状。他被陈启明从泥潭里拎了出来，现在，周鸿宇要看他这把刀，到底快不快。

他没有直接去508办公室，而是驱车返回高新区招商局。有些事，需要一个体面的了结。

当林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招商局大办公室门口时，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前一天还对他避之不及的同事们，此刻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那个被发配到厕所门口的边缘人，仅仅出去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凡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属于他的角落，沉默地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一个茶杯，几本专业书，还有一个旧相框。

“林……林科长……”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张毅。他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不自然的、混杂着讨好与困惑的表情。“听说……高升了？恭喜，恭喜啊！改天有时间，我做东，咱们一定好好聚聚！”

从“林科长”到不知该如何称呼，再到热情的“做东”，张毅的语无伦次，尽显其内心的慌乱。

林凡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纸箱，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谢谢张局，市府那边催得急，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既没有小人得志的炫耀，也没有刻意打压的快感，只是一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这种疏离，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张毅难受。

就在这时，局长王长林的办公室门开了。他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热情地握住林凡的手：“哎呀，小林！哦不，林组长！这真是我们招商局的大喜事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才干的同志，局里这个小池子，终究是留不住你这条龙的！”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态度亲热得仿佛林凡是他的嫡系爱将。那份“蓝海项目”的红头文件还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此刻看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多谢王局多年的培养。”林凡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以后还要请王局多多指导。”

场面话滴水不漏，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对方所有的虚伪都挡在了外面。他抱起纸箱，里面那本翻烂的《资治通鉴批注本》露出一角。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让他经历了屈辱与挣扎的地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几十道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林凡知道，从他走出这扇门开始，他与高新区招商局的恩怨，便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而他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

市府大楼五楼，508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部红色内线电话，一台崭新的国产电脑。墙壁雪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窗外，是江海市最繁华的中央商务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里是江海市的权力中枢，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高效的味道。

林凡将纸箱放在墙角，没有急着整理。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感受着这间办公室的寂静。他清楚，这里不是安乐窝，而是一个风暴眼。他现在是周鸿宇的“刀”，用得好，会越来越锋利；用钝了，或是断了，随时会被丢弃。

他睁开眼，目光中再无迷茫。他打开电脑，没有浏览任何新闻，而是直接点开了内部文件系统。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前进巷现场，而是回到了他最熟悉的领域——档案。

他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市府办公厅档案处的内线，声音沉稳有力：“你好，我是新成立的历史遗留问题督办小组林凡。请立刻将过去三年，所有关于‘前进巷片区拆迁改造项目’的卷宗、会议纪要、信访记录、前期工作组报告以及相关的媒体报道汇编，全部送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核实他的身份，随即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好的，林组-长，我们马上整理，半小时内给您送过去。”

效率之高，让林凡都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这个“副处级”的常务副组长有多大面子，而是因为他办公室门牌上，“周鸿宇”三个字的巨大势能。

不到半小时，两名年轻的档案员推着一个小推车，将半人高的文件送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码放在墙角，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泡了一杯热茶，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凡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病历”，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解开衬衫的袖扣。他知道，对“前进巷”这个“烫手山芋”的解剖，现在正式开始。

***

夜色渐深，市府大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508的灯光，固执地亮着。

林凡彻底沉浸在故纸堆里，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他将所有的文件摊开，按照时间、事件、人物，重新进行分类和交叉比对。

一张覆盖前进巷的“问题网络图”，在他的笔记本上逐渐成型。

前进巷，并非普通的棚户区。它的前身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成的“红星机械厂”职工家属区，居住着近三百户人家，一千多口人。他们不仅是邻里，更是几代人的工友、同事，有着极强的内部凝聚力和集体认同感。

“钱”，不是唯一的问题，甚至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他翻到一份厚厚的信访材料，签名的领头人，是一个叫“王大山”的名字。此人在人物设定表中有记载，是原红星厂的八级钳工、劳动模范，在老工人中威望极高。王大山的信访诉求里，反复提及的不是补偿款，而是“尊严”和“公道”。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红星厂改制，大批工人下岗，他们感觉自己被时代抛弃了一次。现在，拆迁又要把他们最后的家园抹去，这是第二次“抛弃”。

“情”，是前进巷最坚固的堡垒。

他又翻出一叠公安分局的出警记录。前一任工作组组长，就是因为试图强行拆除一间无人居住的破屋，被王大山带着几十个老人围堵，推搡中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打人者至今没找到，法不责众，最后不了了-之。

“法”，在这里也显得苍白无力。

而更复杂的是，他还从几份匿名举报信里，嗅到了另一股味道。有本地的“地头蛇”势力渗透其中，一方面煽动居民对抗政府，抬高要价；另一方面，又试图向项目承建方勒索“协调费”。前两任负责人中那个因收-黑钱被抓的，就是栽在了这里。

历史的旧账、现实的利益、居民的情感、黑恶的触角……所有问题盘根错节，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前进巷死死包裹。任何试图从单一角度突破的尝试，都只会让这张网收得更紧。

林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周鸿宇给他的，根本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而是一个内部已经溃烂流脓的炸药包。

一个月，谈何容易？

他习惯性地从公文包里摸出那本《资治通鉴批注本》，信手翻开。目光落在了一段关于明代名臣张居正改革的文字上。

万历初年，朝政废弛，百官怠惰，政令不出紫禁城。张居正为扭转局面，推行“考成法”。其核心，并非颁布什么惊天动地的新政，而是将吏部、都察院的职权结合，把朝廷的各项政务，全部分解成明确的任务，规定期限，责任到人。下级督促上级，层层上报，月清年结。完不成的，官员自己受罚。

这套制度，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将整个松散怠惰的官僚体系，重新拧紧了发条，极大地提高了行政效率，为后来的“万历中兴”奠定了基础。

一道电光，在林凡脑中轰然炸响！

他豁然开朗。

前进巷的居民，是“对手”吗？是，但又不是。在解决政府自身的问题之前，他们甚至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对手。

过去的工作组为什么失败？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盘散沙！

拆迁工作，涉及规划、国土、住建、财政、公安、街道办等十几个部门。但从卷宗上看，这些部门从未真正形成过合力。住建承诺的安置房方案，规划局有异议；街道办上报的困难户名单，民政局的补贴迟迟下不来；现场发生冲突，公安分局认为应该以维稳疏导为主，工作组却希望能强力清场。

大家都在“参与”，却没有任何一个部门为最终结果“负责”。他们就像一群围着骨头的狼，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却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冒着风险去猎杀的主力。

他之前向周鸿宇提出的“责任流转图”，是用来“追责”的。而张居正的“考成法”，则是用来“履责”的！

破局前进巷的第一步，不是冲进巷子跟王大山谈判，而是要先用“考成法”的雷霆手段，将市府内部这台生锈的战争机器，彻底激活！

他要做的，不是单枪匹马去攻城，而是要先锻造出一支攻无不克的“军队”。

一个清晰的、大胆的计划，在林凡心中成型。

***

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早已沉睡。

林凡却毫无睡意，反而因为兴奋而精神百倍。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在这个时间打给市长的秘书，无疑是一种极其失礼的行为。但他知道，周鸿宇需要的是结果，而不是繁文缛节。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秦峰那永远冷静的声音传来：“你好。”

“秦秘书，我是林凡，这么晚打扰，非常抱歉。”

“林组长，有事请讲。”秦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意外或不耐烦，仿佛他一直就在电话旁等待。

林凡深吸一口气，语速清晰而坚定：“我需要你帮我协调一个会。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就在市府三号会议室。”

“参会人员呢？”

“市住建局、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市财政局、市国资委、市公安局，这五个单位，我需要他们各自的‘一把手’亲自到场。另外，还有前进巷所属的城中区区长，以及前进巷街道办的党工委书记和主任。请务必通知到，这个会议，周市长高度关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秦峰显然被这个参会人员的级别和广度震惊了。一个刚刚借调的、级别暂定的“副处”，一开口就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召集五个市局一把手和区里的一二把手开会。这在市府的历史上，都堪称闻所未闻。

“林组长，”秦峰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这个会议的议题是？”

林凡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议题是——成立‘前进巷片区改造项目现场联合指挥部’，并宣贯‘联合指挥部工作条例’。从明天起，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派驻一名副职领导，带公章进驻现场。所有问题，现场拍板，现场解决。谁的环节出了问题，我只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