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一颗早已过期、却因爱意而永不失效的糖。
是被一句未能兑现、却贯穿了我整个成长岁月的诺言。
是被一个早已离去、却永远在我生命底色里留下最温暖印记的人。
寒风呼啸。我站在阳台上,望着看不见星星的夜空,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客厅里传来父母收拾东西、准备休息的声响。
我回到屋内,脸上已看不出太多痕迹。我把那颗剥开的糖,用那张旧手帕重新仔细包好,放回饼干盒,再把饼干盒轻轻盖好。
“爸妈,我先回去了。”我说,“明天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这就走啊?再坐会儿,喝点茶?”母亲挽留。
“不了,你们早点休息。”我提起那些剩下的、装着昂贵糖果的购物袋,“这些糖……我拿回去,分给同事朋友。”
父亲点点头:“路上开车小心。”
“嗯。”
我提着袋子下楼,脚步声再次回响在空旷的楼道。这一次,我没有再感到那刺骨的虚空。

回到车上,我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老家镇上仅存的一位远房表叔。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带着浓重乡音、有些诧异的声音。
“喂,叔,是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过年好啊。想麻烦您个事儿……对,就是镇上原来供销社那块儿,现在是不是改成小超市了?您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那种老式的大白兔奶糖,不是新包装的那种……对,有多少要多少。钱我转您。嗯,麻烦您帮我买下来,包好。我过两天……回去拿。”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城市依旧冰冷而繁华,我知道,那个说要给我买糖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供销社的糖罐子,也早已消失在时间的尘埃里。
但有些东西,或许还来得及。
不是补偿,不是偿还。
只是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旧路,慢慢地,走回去。去找到那颗糖最初的温度,去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迟到的奔赴。
至于后备箱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进口糖果,明天,我会把它们分掉。给同事,给邻居,给小区里玩耍的孩子。
甜味或许不同,但分享的心意,应该是一样的。
而我,要留出全部的位置,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来自1998年冬天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甜。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前方的路,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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