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八十大寿，二叔突然提议建个家族养老池。
说往后晚辈按月打钱，专供长辈看病避暑。
我刚要掏手机尽孝，却被点名首期得多缴七成。
理由很直白，我是孙辈里唯一开牛逼大公司的。
可当我听说这笔钱要交给二叔那无业游民的儿子独管，还不让查账时。
我笑了，当场把他儿子网赌欠下的高利贷催收短信，投影上了寿宴大屏幕。
巧得很，那串催债数字，跟他刚才开口要的钱，分毫不差。
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我手心却全是汗。不是紧张，是恶心。
主桌正中央，二叔林国强端着酒杯，红光满面。他身后那个巨大的“寿”字，用的是金箔纸，晃得人眼晕。
“妈，您八十了。”二叔声音洪亮，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咱们林家四世同堂，这是福气。但这福气得有人守着。我想了个招，咱们搞个‘夕阳红’家族养老基金。”
全场安静，只剩下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二叔顿了顿，眼神像带钩子一样，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这钱呢，咱们按人头凑。但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小悦，你是咱们孙辈里最有出息的，开了大公司，这首期的一百万启动金，二叔算过了，你出七十万，剩下的我们凑凑，不过分吧？”
七十万。
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瓷杯滚烫。
周围的亲戚立马附和。
“小悦现在是大老板了，这点钱洒洒水啦。”
“就是，给你奶奶养老，那是积德。”
我爸坐在二叔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那种“我女儿有钱我倍儿有面子”的虚荣笑容，拼命朝我使眼色，示意我赶紧答应。
我没理会我爸，放下茶杯，看向二叔：“二叔，这钱给了，谁管？”
二叔笑得更深了，把旁边正在玩手机的堂弟林凯一把拉起来：“那必须是自家人啊。小凯这孩子虽然没工作，但胜在老实、孝顺。钱放他那，我放心，妈也放心，是不？”
奶奶坐在主位，穿着大红的唐装，笑眯眯地点头：“小凯是个好孩子，听他的。”
林凯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吊儿郎当地冲我挑了挑眉：“姐，转账还是支票？放心，我肯定把奶奶照顾得白白胖胖，冬天去三亚，夏天去避暑山庄。”
我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有眼底下那圈怎么都遮不住的乌青。
老实？孝顺？
昨晚我刚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这位“好孩子”在澳门的葡京大酒店输得裤衩都不剩，被人扣在厕所里扇耳光。
“七十万不是小数目。”我拿出手机，解开锁屏，“既然是公款，那得有个章程。查账权限给我开一个？”
二叔脸色一僵，笑容瞬间有点挂不住：“小悦，你这就见外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小凯是你亲堂弟，你还怕他吞了不成？再说了，你平时忙，哪有空管这些琐碎账目，二叔这是替你分忧。”
“分忧？”我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二叔，我看是分债吧。”
“你什么意思？”林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二叔算数真好。”
我站起身，走到包厢角落的投影仪旁。那原本是用来放奶奶生平照片回顾的。
我把手机连上数据线。
“大家好好看看，这钱要是进了林凯口袋，是去三亚，还是去填海。”
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亮起。
那不是奶奶慈祥的照片。
而是一张张高清的聊天截图，还有催收短信。
【林凯，今晚十二点前不还五十万，卸你一条胳膊。】
【欠条.jpg，借款人：林凯，金额：500000元，日息千分之五。】
【裸持照片.jpg】（关键部位打了码，但那张脸，正是此刻站在酒桌旁的林凯）。
全场死寂。
五十万的赌债，加上利息，正好是我那七十万的大头。
林凯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回椅子上。
二叔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腿。他瞪着大屏幕，眼神里没有震惊，只有被揭穿后的怨毒。
他早就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在帮着儿子做局，要把我当猪宰。
我拔掉数据线，看着面色铁青的二叔，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二叔，这窟窿，您打算用奶奶的养老金去填？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您给林凯设的‘翻本基金’？”
“林悦！你……”二叔指着我，手指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奶奶突然捂着胸口，身子往后一仰，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哎哟……我的心口……”
“妈！妈你怎么了！”二叔反应极快，立马扑过去，顺势回头冲我吼道，“林悦！你把你奶奶气出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包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七大姑八大姨围了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奶奶身体硬朗得很，上周还能去公园跳两小时广场舞。
果然，不到半分钟，奶奶就“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浑浊的老眼没有看向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反而死死盯着我，干枯的手颤巍巍地指着我的鼻子。
“悦丫头……你心太狠了……”
奶奶喘着粗气，字字诛心。
“小凯是你弟弟，他一时糊涂，你帮一把怎么了？你有那么多钱，非要在今天这种日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的脸皮扒下来踩？你是想气死我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我叫了二十八年奶奶的人。
这就是血缘。
在利益和重男轻女的毒素面前，它比纸还薄。
包厢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震惊林凯赌博的亲戚们，此刻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就是啊，小悦，家丑不可外扬，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
“有什么事回家关起门来说不行？非要搞得这么难看。”
“你看把你奶奶气的，要是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没人指责那个借高利贷的赌鬼，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我这个揭开伤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