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见风向转了，立刻直起腰，一脸痛心疾首：“大哥，老三，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长辈的脸都敢打！”
我爸林国富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最听的就是二哥的话。
此刻，他觉得周围亲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讽，像是在看一个管不住女儿的窝囊废。
“林悦！”
我爸大吼一声，猛地冲过来。
我下意识想躲，但穿着高跟鞋，脚下一崴。
“啪！”
一声脆响，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捂着脸，慢慢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个正喘着粗气的男人。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愤怒。
“给你二叔道歉！给你奶奶道歉！”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马上把那七十万转给小凯！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想拉他又不敢拉，只能冲我哭：“小悦，你快服个软吧，别气你爸了，他高血压……”
我感觉嘴里有点腥甜，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没哭。
甚至有点想笑。
“服软？”我放下手，看着我妈，又看向我爸，“爸，您这一巴掌打得真好。”
我从包里掏出一只录音笔，亮着的红灯在昏暗的包厢里格外刺眼。
“刚才二叔说的集资，还有奶奶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二叔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我转身看向二叔，“二叔，您刚才说那是‘家族基金’对吧？根据我国法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或者亲友吸收资金，承诺还本付息，这叫非法集资。数额巨大，是要坐牢的。”
“你吓唬谁呢！”林凯跳起来，抓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冲过来，“老子弄死你！”
“住手！”二叔一把拉住林凯，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小悦，你书读多了，要把法律那一套用到自家人身上？”
“是你们先没把我当家人的。”
我走到主桌前，拿起那个纯金打造的寿桃摆件。这是我花了两万块定做的贺礼。
“这东西，既然奶奶觉得我心狠，那就不配送给您了。”
我手一松。
“哐当！”
沉甸甸的金寿桃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变了形。
奶奶吓得一哆嗦，这回是真的差点晕过去。
“从今天起，你们的养老基金，我不参与。谁爱出谁出。”
我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还有，别再打我公司的主意。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我是开公司的，不是开善堂的。”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推开包厢沉重的大门。
身后传来奶奶的哭嚎声，还有我爸砸盘子的声音。
“反了！反了！这个不肖女！”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一吹，脸上的刺痛感更明显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中心医院。”
我要去验伤。
这一巴掌，不能白挨。
车子发动，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二叔追了出来。他站在酒店门口，阴恻恻地盯着我的车尾灯，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虽然听不见，但我能读懂他的口型。
他对电话那头说：“老三，你这女儿不服管，得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公司前台的电话吵醒的。
“林总，不好了，门口来了几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人，说是要找您谈业务，但赖在休息区不走，还抽烟，把客户都吓跑了。”
我猛地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
二叔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还要快。
“报警了吗？”我一边下床穿衣服，一边问。
“报了，警察来了他们就走，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他们也不打砸，就坐在那儿斗地主，说是在等您。”
这是典型的无赖手段。不构成刑事犯罪，却能恶心死你，让你生意做不下去。
不用问，肯定是林凯那个赌鬼找来的催收公司，二叔把祸水引到我这儿来了。
我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左脸还没完全消退的红印，眼神冷了下来。
刚要出门，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犹豫了两秒，接通。
“小悦啊……”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昨晚去哪了？你爸气得一宿没睡，血压都一百八了。”
“妈，有事说事。”我一边换鞋一边冷冷道。
“你……你别这么硬气。刚才你二叔来家里了。”
我动作一顿：“他说什么？”
“他说……只要你帮小凯还了这次的账，小凯就去你公司上班，以后肯定改邪归正。二叔还给你爸写了保证书，说以后小凯给咱们两家养老，不用你操心。”
我气笑了。
让一个赌狗去我公司上班？这是嫌我公司倒闭得不够快吗？
还有养老？林凯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四个老人？拿他在澳门输掉的筹码吗？
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我爸妈居然信了。
或者说，他们愿意信。因为在他们骨子里，侄子是“林家的根”，而我这个女儿，迟早是“泼出去的水”。
“妈，我再说一遍，那个钱我不会出。你要是想让林凯进我公司，除非我死。”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那可是你亲堂弟！你二叔都跪下求你爸了！你就眼睁睁看着那群流氓去家里闹吗？刚才有人往咱们家门上泼红油漆了！”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瞬间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