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推开咖啡馆的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这声音在空荡的凌晨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咖啡馆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息：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苦味，牛奶打发的甜腻，还有隐约的潮湿霉味——大概是白天客人太多，地毯没有彻底干透。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只疲倦的巨兽在喘息。
店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角落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大学生，面前堆了三本厚厚的专业书，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文献，他每隔几分钟就用力揉太阳穴，仿佛想把知识硬塞进大脑。窗边那个穿卫衣的女孩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屏幕光照亮她疲惫但亢奋的脸——大概在刷短视频，用别人的热闹填补自己的空虚。
一幅都市凌晨的浮世绘。每个人都在逃，逃往不同的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苦味，混合着甜腻的糖浆气味。林澈皱了皱眉，走到柜台前。
“美式，大杯，双倍浓缩。”
“三十八。”收银员眼皮都没抬。
林澈扫码支付，然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还有上一位客人留下的咖啡渍，他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擦拭，但污渍已经渗进木纹里。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烦躁，疲惫，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周雨薇又生气了。
原因很简单：他这周第三次加班到凌晨，错过了她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实际上是她从高级餐厅打包回来的剩菜，摆盘后拍了十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为心爱的人下厨”。
他回到家时，她已经睡了。餐桌上的蜡烛燃尽了，在昂贵的蕾丝桌布上留下一摊难看的蜡泪。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菜在冰箱，自己热。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做瑜伽。”
没有“辛苦了”，没有“累不累”，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
林澈站在厨房里，微波炉嗡嗡作响，热着那些已经冷透的、价值不菲的食物。他突然觉得荒谬——他加班是为了赚更多钱给她花，而她生气是因为他加班没能及时欣赏她“为他准备”的晚餐。
这算什么？
微波炉“叮”的一声。他拿出盘子，看着那些精致的摆盘，突然没了胃口。
于是他换了衣服，出门来到这家咖啡馆。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安静地修改明天要交的方案——天盛项目的补充图纸，主管说甲方对地下停车场的动线设计不满意，需要重做。
笔记本开机，CAD软件加载。林澈戴上眼镜，开始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馆里换了三批客人，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逐渐透出鱼肚白。他的咖啡早就凉了，但他一口都没喝。
凌晨三点，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停车位的尺寸标注。保存，发送邮件。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他想就这样睡过去，但脑子里还在自动复盘：停车场的坡道角度是不是太陡？残疾人车位的数量够不够？防火分区有没有问题……
“我需要一个建筑师，不是绘图员。”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就在他斜前方的位置。
林澈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