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声滋滋作响,老旧的牡丹牌电视机屏幕突然亮起,雪花点闪烁了几下,显现出一个穿着朴素的短发女孩站在舞台上唱歌。
“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就算没有人——”
这句歌词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向我的头顶。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蚊香味道,混合着院子里飘来的槐花香。这不是我那间堆满文件、充满速溶咖啡酸腐味的出租屋。
“晓晓,发什么呆呢?快吃西瓜,你爸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可甜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围着蓝布围裙的女人正笑着递给我一块切好的西瓜。女人的手指修长,但指腹和指尖布满了细密的针眼和薄茧。
是我的妈妈——郭桂清。活生生的,年轻健康的郭桂清。
而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枯槁得让我不敢直视的妈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叫赵晓晓,我记得自己因为连续加班三个通宵,猝死在了电脑前。临死前,我还在为那个狗血淋头的方案做最后的修改,只为了能多赚一点钱,给妈妈换个好点的病房。
可一切都太晚了。
“咋了?这孩子,中邪了?”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
“妈……”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咋啦,叫妈干啥?吃饭就吃饭,别贫。”爸爸赵兴平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板着脸训斥了一句,但还是把最大的那块排骨夹到了我碗里。
我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19寸的显像管电视,吱呀作响的吊顶风扇,搪瓷缸里泡着的茉莉花茶,还有墙上挂着的日历——2005年7月15日。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我十六岁,妈妈三十七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前世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重男轻女的姥姥,无底洞一样的舅舅家,老实巴交的父亲,还有那个为了这个家耗尽了一生心血,最后却落得个人走茶凉的妈妈。
“妈,我不想吃排骨,你吃。”我把那块排骨又夹回了妈妈碗里。
妈妈愣了一下,笑着又夹回去:“听话,你长身体呢,多吃点。”
“我不吃,我就要你吃。”我固执地又夹回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都觉得我今天怪怪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爸爸放下碗去接,没说两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妈,您别急,桂清她……”爸爸的声音带着讨好和为难。
妈妈听到动静,也放下了碗筷,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
我坐在小板凳上,死死盯着爸爸的背影。我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的表弟准备买复习资料,姥姥开口要五百块钱。可我知道,爸爸这个月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乎呢。
前世,妈妈二话不说就把钱寄过去了,自己连一件新衬衫都舍不得买。可后来表弟考上大学,姥姥在家办酒席,连个信儿都没给妈妈传。
“妈,不是我不给……”爸爸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爸爸手里的听筒。
“姥姥,我是晓晓。”我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晓晓啊,让你妈听电话,姥姥有事跟她说。”
“我妈忙着呢。”我看了一眼紧张得攥着衣角的妈妈,深吸一口气,“姥姥,表弟想要复习资料,可我也得买件像样的衣服啊。您那钱,还是先紧着表弟吧,我妈的钱,得给我攒着。”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那是你表弟,亲表弟!”姥姥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似乎都能透过电话线喷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用手抹了把脸。
“亲表弟又不是亲儿子,凭啥要我妈出钱?我奶活着的时候说,谁家孩子谁抱,姥姥您那么疼表弟,肯定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我语速飞快,字字诛心。
“你……你个没教养的东西!郭桂清!你管不管?不管我明天就带着你弟弟上门去!”姥姥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把听筒拿远了一点,对着爸爸扬了扬下巴:“爸,听到了吗?明天回姥姥家。咱家这小院,正好缺个搭窝棚的木头,姥姥家那几棵老槐树就不错。”
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妈……晓晓还小,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钱……钱的事,容我们想想,想想……”说完,赶紧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爸爸同样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拉过我:“你这孩子,胡说八道啥!那是你姥姥!”
我没接爸爸的话,转身朝着妈妈说。

“妈,她要是真疼你,能张嘴就要钱?她那是把你当提款机呢!”我看着妈妈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保护意愿,“守护系统”已激活!“鉴于宿主处于时空关键节点,系统功能受限:仅开放‘技能兑换’与‘基础物资支持’,且所有收益必须用于提升直系亲属生活质量。严禁利用未来信息进行大规模投机(如炒股、彩票),违者扣除积分直至抹杀。”
【“新手礼包已发放:味觉感知增强(临时),烹饪灵感提示(三天)”。
系统说明:宿主可获得对食材细微差别的敏锐感知,并在烹饪过程中获得关键步骤的灵感提示。但具体的口味调配、火候掌控,仍需宿主与母亲共同探索。】
我心头一颤,随即狂喜,系统终于来了!
“开饭馆”三个字像一颗石子,在妈妈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但很快又被现实的顾虑压了下去。
“晓晓,咱……咱哪有钱开饭馆啊?”她摸着我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辛酸和无奈,“你爸那点工资,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
我早有准备,拉着妈妈的手,语气坚定:“妈,饭馆是长远目标,咱先从小本买卖做起。您看咱家那辆旧三轮车,闲着也是闲着,咱把它改装改装,推到村口去卖早点!我有秘方,保准香飘十里,生意兴隆!”
爸爸在旁边听得直嘬牙花子:“卖早点?那不是要起五更睡半夜的辛苦活计?再说了,本钱呢?油盐酱醋,食材米面,哪样不要钱?”
“爸,”我转过身,眼神亮得惊人,“本钱我来想办法。您就负责帮我和妈妈改装那辆三轮车,再帮我一个忙,找点木板铁皮,我要给咱的‘桂清小吃车’做个遮风挡雨又亮眼的棚子!”
起五更睡半夜?辛苦?
我前世为了省钱给妈妈治病,什么苦没吃过?摆过地摊,发过传单,甚至在大排档洗过碗。这些经历,如今都成了我最宝贵的财富。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小院成了“桂清小吃车”的改装车间。爸爸在我的指挥下,叮叮当当地给三轮车加装了结实的货架和可折叠的小桌板。我则带着妈妈,用省下的钱扯了几块颜色鲜亮的碎花布,缝制了防尘的帘子和小桌布。
我的“本钱”,其实是我偷偷把自己珍藏的一套限量版《十万个为什么》卖给了收废品的王大爷,换了二十块钱。这在前世,可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系统,给我兑换一份‘黄金比例肉夹馍配方’和一份‘秘制养生小米粥熬制法’!”我在心中默念。有了系统的加持,我有信心一炮打响。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我和妈妈开始秘密试做。
我给妈妈演示着如何将五花肉清洗、腌制、炖煮,如何将白吉馍烤得外酥里嫩。妈妈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在我细致地指导下,加上她本身就有不错的厨艺底子,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当第一锅肉夹馍出炉时,那浓郁的香味四散开来,馋得隔壁家的小孩都扒着墙头不肯走。
“妈,我们的口号是——桂清小吃,童叟无欺,不好吃不要钱!”我挥舞着拳头,一字一句给妈妈打气。
妈妈仿佛被我的热情感染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终于,到了出摊的日子。天还没亮,我和妈妈就忙活开了。三轮车被装饰得焕然一新,一块写着“桂清小吃”的红布招牌在晨风中轻轻飘扬。冒着热气的肉夹馍和黄澄澄的小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们选的地点是几个工厂的交汇处,人流量大。刚把摊子支好,隔壁卖油条豆浆的冯婶就撇着嘴过来了:“哟,这不是老赵家的吗?咋,也想来抢这碗饭吃?这碗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哦!”
冯婶在这摆摊五六年了,一直独霸一方,看到新面孔,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笑眯眯地递过去一个刚出炉的肉夹馍:“冯婶,尝尝鲜,您是这行的前辈,给提提意见。”
冯婶冷哼了一声,接过肉夹馍没吃,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头一个小时,生意有些冷清。偶尔路过的人也只是看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妈妈有些焦急,额头的汗水直往外渗。
我却表现得很镇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喇叭,用清脆的声音开始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秘制肉夹馍,再来一碗暖胃养人的小米粥,营养又美味,只要四块钱!不好吃不要钱!”
稚嫩的吆喝声清脆响亮,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再加上那股浓郁的肉香,终于吸引了一位穿着工装的年轻小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