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林澈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脆地响起——“您的邮件已成功发送至‘天盛集团项目组’”。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把肺里积攒了七十二小时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下方是浓重的青黑。整整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张椅子——吃饭是外卖，睡觉是趴在桌上凑合两小时，洗澡……算了，反正办公室洗手间里有洗漱包。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盛商业中心”这个项目，公司跟了半年，终于在他手上完成了最终的概念设计方案。一百二十页的PDF，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主管下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如果这个标拿下来，奖金这个数。”
主管伸出的五根手指，在林澈脑海里已经自动换算成了具体金额——五万。不，可能是五十万？按照公司惯例，这种级别项目的奖金通常是合同额的百分之一到三，天盛的项目预算至少在五千万以上……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窗外是凌晨的城市。写字楼群像巨大的黑色积木，零星亮着几扇窗——都是和他一样的加班者。远处的居民楼早已陷入黑暗，只有路灯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读微信，都来自周雨薇。
雨薇（22:47）：还在加班？【撇嘴】
雨薇（23:31）：莉莉说她男朋友今天送了她Tiffany的新款项链，好羡慕哦【图片】
雨薇（00:15）：我先睡了，你早点回来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精致的蓝色礼盒，银色的项链在丝绒衬垫上闪烁。周雨薇的潜台词他太熟悉了：别人有的，我也想要。
他打字回复：“项目刚做完，马上回。项链很好看，下次也给你买。”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雨薇：真的吗？【星星眼】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你回来～
后面跟着一个亲吻的表情包。
林澈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经过公司茶水间时，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的样子——皱巴巴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城市。
五年前刚来这里时，他站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在那样的地方工作，赚很多钱，给我爱的人最好的生活。
现在，他站在这里了。
电梯从38层缓缓下降，金属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主管：“方案收到了，做得不错。明天上午十点开会讨论，你今天休息吧。”
然后是第二条：“奖金的事基本定了，税后二十万左右。恭喜。”
二十万。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车库。林澈站在空旷的车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水泥墙壁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放感。
二十万。足够付他现在租的这套高级公寓半年的租金，足够买一辆不错的国产车，足够……足够给周雨薇买她念叨了三个月的那款香奈儿包包。
那个包他在专柜见过，黑色菱格纹，金色链条，标价三万八千八。周雨薇当时挽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橱窗：“薇薇说这款是经典款，永远不会过时。”
他当时说：“等下次发奖金。”
现在，奖金来了。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手机购物网站，搜索那款包。确认库存，加入购物车，输入收货地址——周雨薇的公寓。
付款前，他停顿了一下。
二十万奖金，税后可能只有十六七万。除去这个包，还剩十三万。他需要存一部分，给父母寄一些，剩下的……
手机震动，周雨薇发来消息：“还没出发吗？”
他不再犹豫，点击支付。
指纹确认，付款成功。
屏幕跳出提示：“您的订单已生成，预计三个工作日内送达。”
几乎是同时，周雨薇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澈！你买了？！”她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购物网站给我发短信了！你真的买了那个包？！”
“嗯。”林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答应过你的。”
“啊啊啊我爱你！”周雨薇在电话那头尖叫，“我现在就要告诉莉莉她们！她们肯定羡慕死了！”
林澈能想象她现在的情景——穿着丝绸睡袍，在床上兴奋地打滚，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闺蜜群，开始编辑炫耀的文案。
“你慢慢开车，注意安全。”周雨薇的声音温柔下来，“我在家等你。”
“好。”
挂掉电话，林澈发动车子。驶出车库时，凌晨的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城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他的心情却像被什么照亮了。
后视镜里，写字楼的灯光渐行渐远。
他想：这就是奋斗的意义吧。为了让在乎的人开心，为了让那些羡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给她最好的。
至于那个包的价格，至于自己连续加了七十二小时的班，至于银行卡里即将消失的三万八千八……
不重要。
她开心，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