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校园浇成了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林渊转动轮椅滑出物理楼时，密集的雨点正砸在门口的斜坡上，溅起一片水花。几个学生匆匆跑过，其中一人差点撞到他的轮椅，却连句道歉都没有，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仿佛挡路的不是他，而是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障碍物。
三年前，林渊是全国物理竞赛的金牌得主，保送这所顶尖大学的物理系，导师们都说他将来能做大事。
现在，他只是个“坐轮椅的”。
父母实验室的那场大火带走了他们，也带走了他的双腿。十六个小时的手术只换来了一纸残疾证明，和余生与轮椅为伴的命运。
“林天才，需要帮忙吗？”
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浩撑着伞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他父亲是校董，家里有建筑公司，从大一开始就喜欢找林渊麻烦——因为林渊曾在全班面前纠正过他一个基础错误。
“不用。”林渊没回头，继续操纵轮椅下坡。
“这么大的雨，你这电动轮椅不会漏电吧？”张浩笑着说，“要我说，你就不该来上课，在家待着多好。学校也真是，非要把斜坡修这么陡，多危险啊。”
轮椅在湿滑的坡面上微微打滑。林渊手指收紧，精准地调整了控制杆。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常——嘲讽，怜悯，或者干脆被无视。
“让开。”他说。
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让开了路：“行，您请。小心点啊天才，别又摔了。”
轮椅滑入雨幕，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林渊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但他没有回头。愤怒这种情绪太奢侈了，他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留给更重要的事。
宿舍楼前，陈浩正等在那里。
“那孙子又找你麻烦了？”陈浩把伞撑到林渊头顶，推着轮椅往楼里走，“我刚在楼上都看见了。”
“没事。”
“什么叫没事？他都——”
“零件找到了吗？”林渊打断他。
陈浩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德国产的微型伺服电机，实验室流出的样品，三万一个。还要吗？”
“要两个。”
“六万。”陈浩看着他，“林渊，你爸妈留下的钱不是这么花的。这玩意儿加上其他材料，一套下来得十几万，还不一定能成功。全世界那么多大公司在做外骨骼，烧了几十亿都没搞定，你一个人……”
“我有我的方法。”林渊说。
陈浩摇摇头，不再说话。
回到305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不在。林渊滑动轮椅到自己的桌前，那里堆满了书和零件：三本厚厚的《神经工程学》、各种型号的传感器、拆开的伺服电机、还有一台小型的3D打印机。墙上贴着父母的照片——他们站在实验室门口，笑得那么灿烂。
火灾报告说是“意外”，但林渊一个字都不信。
他打开电脑，调出昨晚的设计图。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下肢外骨骼结构，但核心问题仍然无解：神经信号的提取。表面肌电传感器的精度不够，植入电极风险太高。他已经在这个死胡同里卡了三个月。
窗外雷声滚滚。
林渊看了眼时间：23:58。
他伸手去拿书架上的笔记本，指尖刚碰到书脊，轮椅突然向后滑动——刚才进门时轮子卡了片叶子，现在松开了。
“操——”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林渊本能地用手撑地，但腰部以下完全使不上力，上半身重重砸在地板上。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肯定擦破了。
轮椅滑到墙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林渊？”陈浩在门后问。
“……没事。”
林渊咬着牙，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向轮椅挪动。地板冰凉，空荡荡的裤腿拖在地上，像两条无用的累赘。这段不到两米的距离，他爬了整整两分钟。
终于够到轮椅脚踏板。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拉起来，手臂青筋暴起，额头渗出冷汗。
陈浩推开门，手里拿着毛巾，愣在门口。
“我没事。”林渊重复道，坐回轮椅，转向书桌。
电脑屏幕已经进入屏保，浩瀚的星空在黑暗中旋转。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零点。
【检测到宿主符合绑定条件……】
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渊僵住了。
【正在扫描宿主状态……扫描完成：人类男性，19岁，T12脊髓完全性损伤，双下肢永久性瘫痪……符合绑定标准】
【超时空科技系统激活中……】
他看向陈浩。室友正擦着头发，完全没听见任何声音。
幻觉？摔到头了？
【激活完成。宿主：林渊。绑定成功】
【本系统为超时空科技传承装置，旨在推动低等文明科技发展。每日可进行一次签到，获取随机科技图纸或技术理论】
【检测到宿主躯体严重残缺，适配初始技术包……匹配完成：《Ⅰ型神经接驳式智能假肢技术（下肢专用）》】
【是否进行首次签到，领取该技术完整资料包？】
半透明的光屏浮现在眼前，淡蓝色的边框，发光的文字。右下角有倒计时：45，44，43……
林渊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不是幻觉。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光屏还在。倒计时跳到32，31，30……
三年来，他读过所有能找到的论文，知道现在的科技水平。脑机接口还在实验室阶段，全息投影做不到这种真实度，神经幻视不可能有这么清晰的逻辑结构。
但光屏就在那里。
倒计时：15，14，13……
父亲临终前那个电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小渊，我们发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如果证实了，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
改变世界。
无法解释的东西。
倒计时：3，2，1……
林渊在脑海中选择了【是】。
【签到成功】
【获得：《Ⅰ型神经接驳式智能假肢技术（下肢专用）》完整资料包】
【资料传输中……】
海量信息涌入大脑。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直接的理解：原理、结构、材料、工艺、算法……就像有人打开了他的头盖骨，把一整座图书馆的知识倒了进去。
他“看到”了假肢的每一个细节：微米级神经感应阵列、仿生液压关节、石墨烯复合材料骨架、自适应控制算法……
他“知道”了如何解决所有技术难点：信号过滤、能量优化、生物兼容性处理……
他甚至“明白”了制造需要什么：特种合金、柔性电路材料、纳米级3D打印设备……
信息流持续了大约十秒。
当它停止时，林渊整个人僵在轮椅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林渊？林渊！”陈浩冲过来摇晃他的肩膀，“你他妈怎么了？别吓我！”
林渊缓缓转过头，看着室友焦急的脸。大脑还在处理那些信息，那些超前这个世界至少三十年的技术。每一处设计都完美地解决了他卡了三个月的问题——每一个问题。
“笔……”林渊的声音沙哑，“给我笔和纸。”
陈浩慌忙递过来。
铅笔在纸上疾走。
线条、公式、标注、参数……不是草图，而是精确到毫米的三视图和剖面图。林渊的手臂稳定得可怕，每一笔都精准坚定，仿佛这些图早已印在脑中。
陈浩瞪大眼睛看着。
“这是……”他凑近图纸，看着上面的“神经信号接口阵列”，“林渊，这设计从哪来的？IEEE的最新论文？不对，这比所有论文都先进……”
“帮我找这些东西。”林渊在图纸旁列了个清单，“明天上午之前，能搞到多少搞多少。钱从我账户转。”
陈浩接过清单，眼睛瞪得更大了：“碳纳米管纤维？液态金属电极？超精密压电陶瓷驱动器？林渊，有些东西是军用的，有些还在实验室阶段，市面上根本——”
“你有办法。”林渊抬起头，眼神里的光芒让陈浩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你有办法。”
两人对视了十秒。
窗外的雨小了，但还在下。宿舍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浩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给我一半钱当活动经费。另外，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渊点点头，继续画图。
心脏还在狂跳，但大脑异常清醒。那些知识正在迅速整合消化，变成他认知的一部分。
系统。
每日签到。
今天给了假肢技术，明天呢？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林渊，”陈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画的这东西……真的能做出来？”
林渊停下笔。
他看向桌上父母的照片，看向照片里笑着的一家三口，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最后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能。”他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而且我会是第一个用它重新站起来的人。”
陈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电脑开始查资料。
林渊继续画图。
铅笔在纸上移动，勾勒出一个个精密零件，一串串复杂公式。那些线条和符号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像某种预言。
凌晨三点，雨停了。
林渊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面前摊着十二张图纸，涵盖了假肢的所有核心部件。大脑还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制造流程、测试方案……
系统光屏再次浮现。
【首次签到完成】
【下次签到时间：24小时后】
【当前文明等级：0.72（行星级文明·工业时代）】
【宿主贡献度：0】
【解锁成就：无】
光屏右下角有个小问号。林渊在脑海中“点”了一下：
【文明等级提升方式：将系统技术应用于实际，推动文明科技进步。宿主贡献度达到一定数值可提升文明等级，解锁更高级技术】
【警告：技术扩散需谨慎，过早暴露超前科技可能导致不可预测后果】
林渊关闭光屏。
谨慎。他当然会谨慎。三年的轮椅生活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暴露底牌。
他转动轮椅来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远处天际线上，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三年了。
自从那场大火，自从失去双腿，自从父母离世，他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希望。
触手可及的希望。
“爸，妈，”林渊对着夜空轻声说，“不管这个系统从哪来，为什么选中我……我会用它站起来。”
“然后用它，去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保证。”
风吹动窗帘，桌上的图纸微微作响。
而在林渊看不见的维度里，系统光屏悄然更新了一行小字：
【文明轨迹偏转度：0.0001%】
【观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