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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承母亲遗志,女扮男装进入司天监,成为观测天象的“小官”。却被迫卷入皇子夺嫡,每一次“天象示警”的解读,都成为生死一线的政治赌注。那位总在深夜与我论星的孤傲王爷,想揭穿的究竟是我的身份,还是天命?

时间:2026-01-21 20:35:50

章节试读

永淳十七年,秋分前夜。

暴雨如天河倾覆,狂暴地冲刷着大胤朝司天监那座高耸的观星台。狂风裹挟着雨鞭,抽打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整座皇城在雨幕中蜷缩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唯有观星台顶层那一点孤灯,在无边黑暗里倔强地亮着。

任清晏死死抓住青铜窥筒的支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官袍早已湿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雨水顺着她低垂的官帽边缘淌下,模糊了视线,她却不敢眨眼——就在刚才,西南天穹那道赤红色的“荧惑”,竟在暴雨间隙的云层裂隙中,朝着“太微垣”的方向,诡异地挪动了三指的距离。

这不是寻常的星移。

“荧惑入太微……”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雨撕得粉碎。

这是大凶之兆。太微垣象征帝庭,荧惑是灾星。按《天官书》记载,此象主“臣犯君,子弑父,天下大乱”。但此刻暴雨倾盆,寻常星官绝不会在这种天气登台——观星记录上,今夜只会是“大雨,不可观测”。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颤抖的手稳下来。

从腰间革囊中取出油纸包裹的观测簿和炭笔,她侧身用肩膀挡住风雨,迅速记录:

永淳十七年己酉月丙戌日,亥时三刻。

暴雨,然云有裂隙,得窥西南天。

荧惑原位于翼宿七度,今见其位移三指许,趋近太微垣右执法。

风速急,云隙瞬合,未能久观。疑象需复验。

观测者:灵台郎 任清晏。

字迹因寒冷而略显僵硬,却每一笔都工整得近乎刻板。这是母亲任云韶教她的第一课:“清晏,星官之笔,落纸即是史。可错,不可伪。”

可母亲自己的名字,最终却成了史书上“妖言惑众”的污迹。

任清晏闭了闭眼,将那尖锐的回忆压回心底。她小心地收好观测簿,开始收拾器械。浑仪上的铜环结了一层薄冰,她用手温一点点化开,再仔细擦拭——这些前朝遗存的精密仪器,是司天监的命脉,也是她此刻能站在这里的唯一凭仗。

三年前,她顶着一个已故远房表兄“任晏”的身份,通过严苛的司天监招考。那一届录取七人,她是唯一出身“寒门”者。监正陈瑜在最终面试时,曾久久注视她的眼睛:“你为何要入司天监?”

她垂下眼帘,说出早已演练千遍的回答:“为窥天道,以定农时,利民生。”

陈瑜沉默片刻,在名录上勾了一笔。

她知道,他或许看出了什么。但三年来,这位以严谨寡言著称的监正,从未问过她一句多余的话,只在每次她提交的星图或历算稿上,用朱笔批下简短的“可”或“复验”。这是一种无声的庇护,还是一种耐心的观察?她不敢深想。

正当她俯身锁紧窥筒底座的固定扣时,观星台通往楼下的石门,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

有人来了。

任清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个时辰,这种天气,绝不该有人登台。她迅速将炭笔和观测簿塞入怀中最内层,转身时已换上平日里那副恭谨而略带疏离的表情。

石门推开,首先涌入的是更猛烈的风雨,随后才是人影。

来者未打伞,一身玄色织金常服已被雨水浸透,却依旧步履沉稳。他身后跟着两名佩刀侍卫,在门口止步,如石雕般分立两侧。来人踏上观星台地面,积水在他靴边漾开细小的波纹。

任清晏立刻躬身行礼:“下官任晏,参见睿王殿下。”

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日更低,混在风雨中几乎听不清。

睿王萧衍,当朝六皇子,封号取“睿智深远”之意。坊间传闻他性情孤僻,不结党羽,常年以抱病为由远离朝堂纷争。但任清晏曾偶然在陈监正处见过他批注的历法奏章,字迹瘦劲凌厉,对农时推算的疏漏处,一针见血。

这不是一个庸碌的皇子。

“免礼。”萧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这般天气,任灵台还在观星?”

任清晏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回殿下,今夜星象……有异。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异在何处?”

她犹豫了一瞬。荧惑位移之事,按理应先报监正,再由监正决定是否、以及如何呈报。但此刻睿王亲自冒雨前来,绝不会只是闲谈。

“西南天,荧惑星似有位移。”她选择了最保守的表述,“然云隙短暂,未能确证。下官已记录在案,待天晴后复验。”

萧衍走到栏杆边,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滑下,他并未擦拭。

“荧惑位移……”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依《石氏星经》,荧惑入太微,当有何应?”

任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直接点出了“太微”。是巧合,还是……他也看到了?

“《星经》有载:‘荧惑入太微,祸起宫闱,天子不安。’”她背书般答道,又立刻补充,“然此象需持续多日、轨迹明确方能为凭。今夜单次观测,不足为据。”

“不足为据。”萧衍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在昏暗的灯下,竟映出远处宫灯一点微弱的光,“任灵台倒是谨慎。”

“星象之事,关乎国运,不敢不慎。”

“好一个不敢不慎。”萧衍忽然走近两步。他身量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任清晏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杂着某种清冷沉香的气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浑仪的基座。

“三日前,东宫呈报,在太子寝殿檐角发现巫蛊偶人。”萧衍的声音压得更低,只够两人听见,“偶人身上,绘有反写的星图。”

任清晏猛地抬头。

巫蛊。星图。东宫。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足以在朝堂掀起腥风血雨。

“那星图,”萧衍注视着她瞬间苍白的脸,“据说是‘荧惑犯心’之象。”

荧惑犯心,比荧惑入太微更凶——那是直接冲撞象征帝星的“心宿”,主“君主危,大臣黜”。

“殿下,”任清晏的声音有些发干,“此事……下官不知。”

“你自然不知。”萧衍移开目光,重新望向雨夜,“但明日朝会,司天监必被问责。陈监正年迈,孙副监……”他顿了顿,“孙副监一贯主张‘星象祥瑞,当顺天意’,你猜他会如何解释‘荧惑犯心’出现在东宫巫蛊偶人上?”

任清晏的脊背渗出寒意。

孙惟清,司天监副监正。此人精于钻营,最擅察言观色、附会“天意”。若他为了迎合圣心或某位权贵,将此事解释为“太子失德,天降警示”……

太子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而这一切,竟与她刚才观测到的、真实的荧惑异动,在时间上如此接近。是巧合,还是有人连天象都能算计?

“下官位卑言轻,”她听见自己说,“纵有疑虑,亦无置喙之地。”

“位卑,未必言轻。”萧衍侧过头,昏黄的灯光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今夜你冒雨登台,记录荧惑位移——这份观测簿,便是‘言’的凭证。至于‘轻重’……”他忽然伸手,不是对她,而是轻轻抚过浑仪上那圈刻着二十八宿的铜环,“取决于这星象,最终指向谁。”

他的手指停在“心宿”的位置。

任清晏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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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卯时,朝会议事。”萧衍收回手,转身向石门走去,“任灵台,好胆识。”

这句话没头没尾。是在夸她冒雨观星,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来不及深思,再次躬身:“恭送殿下。”

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后,脚步声渐渐被风雨吞没。两名侍卫无声地跟随离去,石门重新合拢,观星台上又只剩下她一人,和那盏在风中剧烈摇晃的孤灯。

任清晏缓缓直起身,靠在冰冷的浑仪上,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被拖入漩涡边缘的眩晕感。

她取出怀中的观测簿,油纸已经有些湿了。炭笔的字迹边缘晕开,但依旧清晰。她盯着“荧惑原位于翼宿七度,今见其位移三指许”那行字,指尖冰凉。

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在某个夜晚,记录下了不该被看到的星象?

然后,那些记录成了“罪证”。

她猛地合上册子,将它紧紧按在胸口。隔着湿透的官袍和里衣,能感到怀中另一件硬物的轮廓——那枚她从不离身的、母亲留下的旧物: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星盘,边缘刻着细密的刻度,背面有两个小字:

**“勿忘”**。

这是母亲留在世上最后的笔迹。刻在流放前夜,偷偷塞给当时只有九岁的她的星盘背面。

勿忘什么?

勿忘仇恨?勿忘真相?还是勿忘……仰望星空的本心?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接过星盘的那一天起,她就必须活下去。用另一个名字,另一种身份,走向母亲曾站立、又坠落的地方。

雨势渐小。

任清晏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器,确认所有固定扣都已锁紧,才提起那盏风灯,走向石门。沉重的石门再次打开时,楼下甬道里干燥的空气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司天监的夜晚异常安静。大部分值夜的官员都在底层厅堂或厢房,像她这样跑到顶层观星台的,除了她这个新来的“愣头青”,不会有第二个。

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位于西侧厢房尽头的那间狭小居所。这是最末等灵台郎的待遇:一床、一桌、一柜,外加一个用来放置私人物品的旧木箱。墙上连扇窗都没有,只在靠近屋顶处开了个一尺见方的透气孔。

锁上门,她终于松懈下来。

颤抖着手解开湿透的官袍,一层层褪去外衣、中衣,最后是紧紧缠绕胸前的素白束带。每解开一圈,呼吸就顺畅一分。铜镜中映出的身体单薄而苍白,肋骨清晰可见,锁骨下有一道陈年的淡色疤痕——那是当年藏匿时,被搜查官兵的刀锋划过的痕迹。

她快速用干布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素白里衣。然后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打开锁,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木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手稿、星图,以及几本边缘磨得起毛的古籍。

最上面是一册装订简陋的笔记,封面上是母亲清秀的字迹:《云韶观星录·癸未年至乙酉年》。

任清晏没有翻开。她不敢。每一次翻阅,都像重新撕开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她只是轻轻抚过封面,然后将今晚的观测簿小心地放在旁边。

就在她准备合上木匣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匣子里物品的摆放……似乎有极细微的变动。

母亲的那册笔记,她每次都会放在正中间,两侧用镇纸压住。可现在,笔记略微偏左,右侧镇纸与笔记之间,多了一道不到半指宽的缝隙。

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冰锥刺入脊椎。

司天监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官员之间互相提防、暗中搜查,并不稀奇。但她的这口箱子,锁是特制的,钥匙只有一把,日夜贴身携带。要打开,除非撬锁——可锁孔完好无损。

或者,对方有更高明的手段。

任清晏缓缓坐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谁?孙惟清的人?他怀疑她的来历?还是……与睿王今夜突然出现有关?

又或者,与母亲当年的案子,有牵连?

她闭上眼,将脸埋入掌心。潮湿的头发贴在颈边,带来丝丝凉意。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萧衍抚过浑仪上“心宿”位置的手指,是他那句“取决于这星象,最终指向谁”,是观测簿上晕开的字迹,是木匣里那道不该存在的缝隙。

这一切,像一张刚刚开始编织的网。

而她,似乎已经站在了网的中央。

窗外,风雨渐息。遥远的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几颗惨淡的星子漏出微光,很快又被吞没。

任清晏睁开眼,吹灭了油灯。

在彻底的黑暗中,她摸到枕下那枚冰冷的青铜星盘,紧紧攥在手里。背面的“勿忘”二字,凸起的笔画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卯时朝会。

她还有两个时辰。

足够想清楚,那本记录了荧惑位移的观测簿,是该默默压在箱底,还是……成为她踏入漩涡的第一枚棋子。

又或者,她早已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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