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明亮,你别这么自私。”
林玥站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明峰快撑不住了。”
我点头。“所以呢?”
“所以你把肾捐给他。”她语气笃定,“医生都说了,你问题不大。”
我看着她,慢慢问了一句。“你问过我吗?”
她愣了一下。“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问我害不害怕,问我以后怎么办。”
她沉默了。几秒后,她开口。“我是你老婆。”
我笑了。“所以你就替我把命决定了?”
结婚一周年那天,我下班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菜是我自己去菜市场买的,排骨挑了最新鲜的,老板多送了我一把葱,说我看着像是要过好日子的人。我笑了笑,把那把葱放进袋子里,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蛋糕是提前三天订的,巧克力胚,上面写着“明亮&林玥,一周年”。字不花哨,但很干净,像我对这段婚姻的期待。
我叫洪明亮,三十岁出头,普通家庭出身,一路自己打拼到现在。房子不大,但首付是我出的,装修是我盯的。和林玥结婚这件事,当年在我朋友圈里算个小轰动。
她是校花。
至少在我们那所大学是。
追她的时候我就知道,难。她太亮眼了,身边从不缺人。我不送花,也不搞那些虚的,只在她生病时陪她挂号,在她论文熬夜时给她送夜宵。她接受我那天,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你这个人,看着不热闹,但让人放心。”
那天我觉得,值了。
我把菜一道道端上桌,灯调成她喜欢的暖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半,八点,八点二十。
我给林玥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我快到了。”她声音有点哑,“路上堵。”
我没多问,只说不急。
九点,她终于进门。
高跟鞋一脱,人直接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低着头,肩线绷得很紧。
“怎么了?”我走过去,“不舒服?”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又避开了。
“明亮,今天……可能要跟你说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平时不是这种说话方式。林玥习惯直接,想要什么就说,不会绕。
我把她的包接过来,挂好,示意她先坐。
“先吃饭吧。”我说,“蛋糕都要化了。”
她看了一眼桌子,菜还热着,蛋糕安静地放在中间。

那一刻,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那点犹豫就没了。
“明峰出事了。”
这句话,像一把不锋利的刀,慢慢切进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
“陆明峰。”她吸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
我当然知道。
陆明峰,她口中的“竹马”。家境好,人也体面,在她的人生里出现得太久了。结婚前我问过她介不介意我在意这个人,她说只是朋友,让我别多想。
我信了。
“他怎么了?”我问。
“肾衰竭。”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提前练过,“医生说要尽快做移植。”
我脑子嗡了一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终于抬头,直直地看着我。
“配型做了。”她说,“你和他……合适。”
那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合适?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是在说衣服尺码。
“等等。”我下意识抬手,“你是说,让我给他捐肾?”
她点头。
动作不大,却很确定。
我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人真的会在震惊的时候,下意识用表情保护自己。
“林玥,”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说,“明亮,我也是没办法。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那他家人呢?”
“配不上。”
“社会渠道呢?”
“排队来不及。”
她一句一句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我慢慢发现一个问题。
她说了很多“他”,却几乎没提过“我”。
“这是大手术。”我说,“不是抽血。”
她眉头皱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以后身体会受影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