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透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过夜的地方——一座半塌的加油站便利店。
玻璃门早就碎了,里面货架倒了一地,商品被洗劫过不止一遍,但好歹四面有墙,屋顶还剩大半。最重要的是,后门通向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门是厚重的金属,能从里面锁上。
“就这儿了。”陆烬快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丧尸藏在角落里,“老陈,你和小雅清理一下地面。阿乐,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小心点。”
“我呢?”我靠在一排倒塌的货架上问。
陆烬看我一眼:“你坐下,别让伤口裂开。”
“我能帮忙——”
“坐下。”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我闭嘴了,乖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面坐下。右腿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小雅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瓶水,走过来递给我:“漾姐,喝点。”
我没接:“你们喝,我不渴。”
“你嘴唇都裂了。”小雅固执地把水瓶塞进我手里,然后蹲下身检查我的绷带,“血渗出来了……得换药。”
“等会儿吧,省着点用。”
“不行。”说话的是陆烬。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医疗包——不是我们的,他自己的。“感染了更麻烦。”
他蹲在我面前,示意我把腿伸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我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陆烬拆开绷带,检查伤口。他的手,但动作很轻。伤口周围有些红肿,但没有恶化的迹象。他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全程专注得一句话没说。
便利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末日后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黑得特别沉,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天空。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丧尸的嚎叫,或者变异夜行生物凄厉的鸣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陈和阿乐把便利店入口用倒塌的货架堵了堵,又搬了几个重物顶住。储藏室的门检查过了,锁是好的。我们在便利店中央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点了一小堆火——用的是从货架底下翻出来的旧报纸和几块木条。火不能太大,怕引来东西,但这点微光在黑暗里足够给人慰藉了。
我们围着火堆坐下。老陈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四块压缩饼干,一人分了一块。硬得像石头,但能填肚子。
“陆兄弟,你是从哪来的?”老陈边啃饼干边问,“身手这么好,以前是当兵的?”
陆烬撕开饼干的包装,小口吃着:“算是。”
“哪个部队的?说不定我和你们长官认识,我以前在西南军区——”
“陈哥。”陆烬打断他,声音平静,“以前的事,不提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陈愣了下,然后点点头:“明白,明白……不提了。”
气氛有点尴尬。小雅低头小口啃着饼干,阿乐盯着火堆发呆。末日里,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过去。追问是大忌。
我嚼着嘴里干巴巴的饼干,目光落在陆烬脸上。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的眼睛盯着火焰,瞳孔深处映着跳动的光,但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问。
陆烬转过头看我:“我说了,顺路。”
“五十公里都顺路?”
“嗯。”
“还因为我开花‘挺有意思’?”
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清:“嗯。”
我:“……你这人真不会聊天。”
“必要会。”他说,移开目光。
我噎住。行吧。
外面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下雨了。末日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酸味,据说是因为大气里飘满了灰烬和污染物。雨点打在便利店残缺的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很快就连成了片。
“妈的,下雨了。”老陈骂了句,“明天路更难走了。”
“至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小雅小声说,“雨声能盖住我们的动静。”
这话没错。丧尸对声音敏感,但雨声是大自然的白噪音,能掩盖很多细微的声响。
我们吃完饼干,安排守夜。老陈说他守第一班,陆烬守中间,我守最后一班——考虑到我的伤,他们坚持让我多休息。
“我能守夜。”我说。
“你能个屁。”老陈不客气,“腿上的洞还没合上呢,老实睡觉。”
我不说话了。确实,失血加上疼痛,我现在眼皮已经在打架。
储藏室里铺了几张从货架上找到的脏兮兮的毯子。小雅和阿乐挤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年轻人,哪怕在末日也睡得快。老陈坐在便利店门口,背靠着堵门的货架,枪放在手边。
我躺在角落里,身下的毯子硬邦邦的,还有股霉味。但累极了,这些都不算什么。右腿的伤疼得我睡不着,我只能侧躺着,盯着墙壁上一块剥落的油漆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是陆烬。他没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擦拭。我眯眼看过去——是他的刀。那把改装长刀,刀身细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用一块布仔细地擦过刀身的每一寸,动作慢而专注,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你不睡?”我低声问。
“等会儿。”他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疼得睡不着?”
“……有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我:“止痛药。最后一颗了。”
我愣住了:“你自己不吃?”
“我用不着。”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铁盒。里面确实只有一颗白色的小药片。我拿出来,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漫开。
“谢谢。”我说。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布摩擦刀身的细微声响。
“你为什么一个人?”我问。
陆烬擦刀的动作顿了一下:“习惯了。”
“之前没有队友?”
“有。”
“然后呢?”
“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个“死”字在潮湿的空气里砸出一道无形的波纹。
我闭嘴了。又是大忌。
但陆烬主动开口了,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三个月前。尸潮。他们没跑出来。”
“……抱歉。”
“不用。”他收起刀,看向我,“你也失去过队友吧?”

我想起今天没从超市里跑出来的老王和李姐。老王爱讲冷笑话,李姐会偷偷把省下来的糖塞给小雅和阿乐。
“嗯。”我说,“今天又少了两个。”
“还会再少的。”陆烬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末日就是这样。今天你认识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你不得不爆头的丧尸。”
我喉咙发紧:“……你真会安慰人。”
“这不是安慰。”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我,“这是现实。早点接受,活得久一点。”
我盯着他。他的眼睛在阴影里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哪怕开的是没用的花,也得先活下去,才有机会看看这花到底能开成什么样。”
我心脏猛地一跳。
“谁说的?”
“一个傻子。”他站起身,“睡吧。该我守夜了。”
他走向门口,拍了拍老陈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老陈点点头,起身去储藏室睡觉了。陆烬在老陈的位置坐下,长刀横在膝上,背挺得笔直,面朝门外无边的黑暗和雨幕。
我躺在毯子上,盯着他的背影。
止痛药开始生效,疼痛变得模糊。困意袭来。
闭上眼睛,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陆烬,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的话,听起来像是对我说的?
外面雨声潺潺。
便利店内,火堆将熄未熄,余烬发出微弱的红光。
守夜的男人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而角落里,受伤的年轻女人在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左手掌心朝上摊开。
一朵红玫瑰的虚影,在她掌心悄然浮现,又悄然消散。
无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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