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岳字旗下
岳家军炊营设在石钟山东麓一片避风的谷地,三十口大灶昼夜不熄。江离跟在李川马后走进营地时,正赶上辰时换岗,炊烟与晨雾纠缠着升上天空,空气里弥漫着豆粑的焦香、米粥的稠暖,还有柴火噼啪的安心声响。
“李偏将!”一名系着围裙的老兵迎上来,目光在江离身上扫过时顿了顿。
“赵伯,这是江离姑娘。”李川下马,“岳母可在?”
“太夫人在教娘子军烙饼。”赵伯指向东头最大的那口灶,压低声音,“将军,这姑娘来路……”
“我担保。”李川三个字斩钉截铁。他解下佩刀递给亲兵,“带她去领套衣裳,安排住三号营帐——就说是姚太夫人新收的帮厨。”
江离抓着粗布衣角,看李川大步走向灶台。晨光里他的背影挺拔如枪,所过之处士兵纷纷行礼,那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让她心头发烫。但随即又涌起恐慌——若他们知道她是江豚化形,这信任会不会碎得比冰还快?
“姑娘,这边请。”亲兵是个半大少年,笑起来有虎牙。
三号营帐住着六个妇人,都是随军眷属。江离分到最里的铺位,邻铺是个三十来岁的嫂子,自称姓周,丈夫在岳飞亲卫营。“李偏将亲自送来的人,定是可靠的。”周嫂子麻利地帮她铺被褥,“不过姑娘,炊营有炊营的规矩……”
“您说。”江离乖巧应声。
“一不许打听军情,二不许私藏粮草,三——”周嫂子压低声音,“离那些练功的军爷远些。上月有个姑娘去送饭,被练刀的气劲震伤了手腕。”
江离心念微动:“练功?”
“岳家军每日卯时、申时各练一个时辰,水陆两营分开。”周嫂子掀开帐帘一指。谷地西侧有片砂石场,此时正有百余人列阵挥刀,破风声如潮涌。江离眯眼细看,忽然怔住——
砂石场中央,李川赤着上身,正与一个使铁枪的壮汉对练。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脊背上,肌肉线条随着挥刀动作起伏,每一刀劈出都带起隐约的白气。那不是汗汽,是……内劲外显?
“那是张宪张将军的副将,杨再兴。”周嫂子小声说,“听说是岳元帅亲自点拨过的,一杆铁枪能挑翻三匹战马。李偏将竟能和他打成平手……”
话音未落,场中形势骤变。杨再兴枪势如龙,一招“毒蛇出洞”直刺李川咽喉。李川不闪不避,破浪刀横格,“铛”的巨响震得围观士兵齐齐退步。两人各退三步,砂地上留下深坑。
江离忽然捂住胸口。丹田处的天珠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一股暖流顺经脉游向右臂——她下意识地朝李川方向虚虚一抓。
三十丈外,李川正要劈出的刀势忽然一滞。他感到有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从后心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已近枯竭的内劲竟重新鼓荡起来!他愕然回头,正撞上江离慌乱缩回的手。
四目相对,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二、灶台密语
午后的炊营热气蒸腾。
江离蹲在灶前学烙豆粑。铁锅烧热后抹一层薄薄的猪油,舀一勺米浆均匀摊开,“滋啦”声中白气腾起,米香混着麦香瞬间弥漫。她专注地盯着锅,用竹刮将边缘掀开——这是关键,掀早了饼碎,掀晚了焦糊。
“手腕再沉三分。”苍老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离回头,见一位穿着粗布深衣的老妇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妇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鬓角已白,但腰背挺直,眉眼间有种经风霜后的沉静。最让江离心惊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得能映出灶火,却又深邃得像鄱阳湖的夜。
“姚……姚太夫人?”她慌忙要起身行礼。
姚氏按住她肩膀:“坐着学,不碍事。”她接过江离手里的竹刮,亲自示范了一次。动作行云流水,烙出的豆粑金黄完整,薄如宣纸。“这豆粑的方子,原是二祖慧可大师所创。”姚氏忽然开口,“当年他在江北赈灾,见灾民食不果腹,便将寺中存粮磨粉混煮,意外发现米麦同炊更耐饥。”
江离听得入神:“那后来……”
“后来这手艺传到老身娘家。”姚氏将烙好的豆粑叠进竹匾,“金兵南侵后,粮草常断。岳儿说,要让兵士吃饱,更要让粮草经得起长途转运。老身便想起这古方,又加了荞麦粉——荞麦耐寒,山野易得,且久存不坏。”
她说着看了江离一眼:“姑娘手上无茧,不像常做粗活的。但翻饼时腕力极稳,倒是难得。”
江离手心冒汗。她腕力稳是因为江豚常年划水,可这话怎能说?正踌躇间,帐外传来李川的声音:“太夫人。”
姚氏微微一笑:“李偏将来得正好。老身要去看看伤病营的粥灶,江姑娘便交给你了——今日申时前,得烙完这五十斤面浆。”她起身时拍了拍江离的手背,低声道,“莫怕。岳家军收容的孤苦女子多了,不差你一个。”
江离眼眶一热。
李川掀帘进来,已换了身干净的军服。他走到灶边看了看竹匾里的豆粑,忽然说:“烙得比炊营老兵还好。”
“太夫人教得好。”江离低头继续摊浆,心跳却莫名加快。她能感觉到李川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热切。
“申时练功,你来砂石场。”李川忽然说。
江离手一抖,豆粑破了洞:“我?可周嫂子说……”
“不是让你练。”李川蹲下身,与她平视,“今日上午,杨将军那一枪刺来时,你对我做了什么?”
灶火噼啪。江离盯着锅里冒泡的米浆,声音发干:“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一股暖流,从后心涌入。”李川一字一顿,“我练岳家心法七年,从未有过这般感受——仿佛有人将毕生功力灌顶而入。”他顿了顿,“而且不止上午。昨夜在石洞,我给你敷药后打坐调息,内劲运转比平日快了三成。”
江离指尖发凉。天珠的秘密……要暴露了吗?
“我不是细作。”她抬起眼,努力让声音平稳,“但我……确实与常人有些不同。”这话半真半假,她屏息等着李川的反应。
沉默良久。李川忽然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申时末,我在砂石场东南角的柏树下等你。”他走到帐口又回头,“换身利落衣裳。”
帘子落下,江离软软坐倒。她摊开手心,意念微动,一抹淡蓝水光在掌心聚了又散——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用仙力。天珠每日只允她动用三次,且每次不能超过十息,否则便会反噬经脉。
而更致命的是,她的身体太弱了。江豚之身化形,筋骨虽比寻常女子强韧,却远不足以承载天珠的全部力量。今晨那隔空一抓已耗去一次机会,若真与李川练功……
锅里的豆粑焦了。江离手忙脚乱地铲起来,看着焦黑的边缘苦笑。她现在就像这张豆粑——外表看起来是个人样,内里却一团混沌,稍不留神就会露馅。
帐外传来士兵的号子声。江离望向砂石场方向,忽然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得学会控制这力量。不为别的,只为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做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三、柏树下的秘密
申时末的砂石场空了一半,只剩十来个精兵在练对搏。江离换上周嫂子给的窄袖布衣,抱着个小包袱走到东南角。
柏树已有百年树龄,树冠如盖。李川背靠树干坐着,膝上横着出鞘的破浪刀,刀身在夕照下流淌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
“坐。”他指指对面。
江离依言坐下,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张新烙的豆粑,还有一竹筒热水。“给你的。”她小声说。
李川接过豆粑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吃完一张才开口:“你可知岳家心法讲究什么?”
江离摇头。
“水。”李川以刀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曲线,“岳元帅说,用兵如治水——避其锋芒,导其势,蓄其力,待其衰而击之。所以岳家心法采鄱阳湖千顷波涛之意,内劲讲究绵长不绝,后发制人。”他抬眼看向江离,“可今日你传我的那股力,至阳至刚,沛然莫御,与岳家心法截然相反。”
江离手心冒汗:“我……我不知道那是……”
“但它与我的内力毫不排斥。”李川打断她,“反而像钥匙入锁,瞬间打通了三处我苦练三年未通的穴窍。”他站起身,拔刀虚劈一记,刀锋过处竟有淡金色气劲一闪而逝,“看见了吗?这是岳家心法第七重‘浪叠千层’才有的征兆,而我卡在第六重已两年有余。”
江离怔怔看着那道气劲。她虽不懂武功,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与她体内天珠之力同源的气息!
“你身上有秘密,我不问。”李川收刀入鞘,“但眼下两军对峙,多一分力便多一分胜算。所以江离,我要你帮我练功。”
“怎么帮?”
“每日早晚各一个时辰,你在我运功时,像今早那样传一丝力量给我。”李川目光灼灼,“作为交换,我教你岳家军的基础刀法和吐纳术——你身体太弱,需要强健筋骨,否则……”他顿了顿,“否则你承不住你体内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像针扎进江离心口。他果然看出来了,至少看出一部分。
“好。”她听见自己说,“但我每日最多只能传三次力,每次不能超过十息。而且……”她咬牙,“而且我需学一门能疏导力量的功法,否则迟早会经脉爆裂而亡。”
李川皱眉:“军中武功皆走刚猛路子,不适合你。”
“所以要去庐山。”江离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决绝的光,“小时候听爷爷说,庐山深处有隐修的仙人。他们功法中正平和,或许……或许能解我的困境。”
夕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砂石场渐渐空寂。李川沉默良久,忽然说:“七日后,岳元帅要去江州城议事,我可告假三日。”
“你信我?”江离颤声问。
“我信这片江湖。”李川望向西天烧红的云霞,“它既让你我相遇,必有其深意。”他伸出手,“来,今日先教你站桩——万丈高楼,起于垒土。”
江离将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大,粗糙温暖,稳稳一带便将她拉起。两人在柏树下摆开架势,李川的手扶在她腰侧:“沉肩,坠肘,意守丹田……对,就这样。”
晚风穿过柏叶,沙沙如私语。江离按他说的调整呼吸,渐渐感到丹田处的天珠温顺下来,散出的暖流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顺着新学的吐纳路线缓缓流转。
原来这就是有人指引的感觉。她偷偷抬眼,看见李川专注的侧脸,夕阳给他睫毛镀了层金边。
“专心。”他头也不回地说。
江离慌忙闭眼,唇角却悄悄扬起。
四、夜袭炊营

子夜时分,江离被尿意憋醒。
她轻手轻脚爬起,披衣出帐。月已中天,营地静得只剩鼾声和虫鸣。茅厕在营地西侧,要穿过一片晾晒豆粑的竹架。江离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竹架旁的地上,有脚印。
不是军靴的方头印,也不是妇人的绣鞋印,而是一种前掌深、后跟浅的奇怪足迹,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她蹲下身细看,脚印朝炊营水缸方向延伸,月光下还能看见几点暗色污渍。
是血。
江离心头一紧,屏息循迹而去。水缸后堆着柴垛,此刻柴垛微微晃动,里面传出压抑的闷哼。她咬咬牙,从地上捡起半截柴棍,悄悄绕到柴垛侧面——
三个黑影正将一个捆成粽子的人塞进麻袋。被绑的人穿着岳家军服饰,嘴里塞着布团,额角流血。而绑人的三个……江离瞳孔骤缩。其中一人掀开兜帽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张脸——虬髯环眼,正是白天在雾中搜山的那个金将!
“快,趁换岗……”虬髯金将低声催促。
江离转身想跑,脚下却踩断一根枯枝。
“谁?!”三道目光如箭射来。
来不及思考,江离转身狂奔,边跑边喊:“敌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尖利。几乎同时,营地各处亮起火把,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四面涌来。
“杀了她!”虬髯金将拔刀扑来。
江离拼尽全力跑向中军帐方向,身后刀风已至背心。她猛地下蹲,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削断几缕发丝。就这一滞,另两个金人已包抄上来,三把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要死在这儿了吗?江离绝望地想。她还有两次用仙力的机会,可一旦暴露……
“趴下!”
熟悉的声音炸响在头顶。江离想也没想扑倒在地,下一秒,破浪刀化作一道白虹从她上方掠过,“铛铛铛”三声连响,三把刀齐齐断裂!李川如大鹰般落在她身前,刀光再闪,一个金人捂着喉咙倒下。
“结阵!”虬髯金将暴喝。剩下两人背靠背,从腰间抽出短弩——弩箭淬着幽蓝的光,显然喂了剧毒。
李川将江离挡在身后,刀尖斜指地面:“完颜术的亲卫,也做起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李偏将好眼力。”虬髯金将狞笑,“将军让我带句话——把那妖女交出来,否则下次绑的就不止一个小兵了。”他猛地抬手,短弩对准江离。
电光石火间,江离做了个决定。她右手在袖中掐诀,今日第二次仙力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面无形水盾挡在身前。“噗噗”两声,毒弩箭射中水盾,竟像射进泥潭般缓了下来,叮当落地。
李川趁势扑上,刀招如狂风暴雨。虬髯金将格了两刀便知不敌,虚晃一招扔出颗黑丸。“轰”的爆响,浓烟弥漫。等烟雾散尽,地上只剩两具尸体,虬髯金将已不见踪影。
巡逻队赶到时,李川正扶起江离。她脸色苍白,袖中的右手微微发抖——仙力耗尽的反噬来了,经脉像被无数细针扎刺。
“没事了。”李川低声说,手掌贴在她后心,一股温和的内力渡过来,奇迹般缓解了疼痛。江离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怒意,还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被绑的士兵救出来了,是炊营的运水夫。审讯后得知,金人逼问的是岳家军水师布防图,以及——豆粑的储粮位置。
“他们想断我军粮。”闻讯赶来的杨再兴脸色铁青,“李川,今夜你立了大功。”
李川却摇头:“金人细作能潜入至此,是我们的疏漏。”他看了眼江离,“杨将军,末将请求加强炊营守卫,尤其是……女眷住处。”
杨再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离,若有所思:“这位姑娘就是白天……”
“是。”李川侧身半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她今日助我练功,察觉内力瓶颈有松动之兆。末将想请将军准假三日,带她去庐山寻访高人,或许能突破第七重。”
话说得半真半假。杨再兴打量两人片刻,忽然笑了:“难怪岳元帅常夸你心思活络。准了——不过七日内必须回营,元帅要验你功夫长进。”
“末将领命!”
众人散去后,江离才小声问:“你为什么……”
“金人盯上你了。”李川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今夜他们失手,下次只会更狠。庐山之行必须提前——明日天一亮就出发。”
江离看着地上那摊血迹,忽然打了个寒颤。她以为化成人形就能安稳度日,却不知自己早已卷入这江湖最凶险的旋涡。
“李川。”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若我……若我真不是人,你会后悔救我吗?”
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李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
“我救你时,并不知道你是人是妖。现在知道了……”他顿了顿,“依然不后悔。”
江离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五、庐山在望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两匹马悄悄驶出岳家军大营。
李川换了身江湖客的灰布劲装,破浪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江离穿着周嫂子给的靛蓝衣裙,头发束成男子式样,乍看像个清秀少年。马鞍袋里装着干粮、水囊,还有姚太夫人连夜烙的二十张豆粑。
“太夫人还给了这个。”江离摸出个小瓷瓶,“说是庐山多瘴气,含一粒在舌下可避邪。”
李川接过嗅了嗅:“是藿香、佩兰、苍术合制的避瘴丹,岳母有心了。”他策马与江离并行,“此去庐山百余里,快马加鞭一日可到。但入山后道路崎岖,需徒步攀爬,你腿伤……”
“全好了。”江离掀开裙角,露出光滑的小腿。天珠的自愈之力惊人,昨夜那些针扎般的痛楚今晨已消失无踪,“而且……我好像变强了些。”
她说的是实话。经过昨日站桩吐纳,加上李川渡来的内力调理,她能感觉到筋骨比化形初时坚韧了许多。虽然离完全掌控天珠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经脉胀痛了。
李川深深看她一眼:“坐稳。”
两匹马冲入黎明前的黑暗。江离回头望去,岳家军营地的灯火越来越远,像散落江湖的星子。而前方,庐山的轮廓已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座怎样磅礴的山啊!峰峦叠嶂如泼墨,云海在峰腰缠绕,最高处汉阳峰刺破苍穹,仿佛真能通往仙界。
“听说庐山有三十六峰、七十二洞、二十瀑布。”江离轻声说,“仙人会在哪里呢?”
“隐修之人,多在常人难至之处。”李川马鞭一指,“我们要去的是五老峰下的白鹿洞——前朝李渤曾在此隐居读书,后世常有异人出没的传闻。”
“李渤?那个敲石听音的李渤?”
“正是。”李川眼中闪过赞许,“你读过《石钟山记》?”
江离点头。那些随着天珠涌入的记忆里,不仅有语言人情,还有零零碎碎的典籍文章。她忽然想起苏轼文中那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心头一动。
“李川。”她忽然说,“等找到仙人,解了我身上的麻烦,我想帮你做件事。”
“什么事?”
“金人不是想要天珠吗?”江离握紧缰绳,眼中闪着某种决绝的光,“我们就用这天珠,给他们布一个局。”
晨光终于冲破云层,将两人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剪影,投在通往庐山的古道上。江湖在身后翻涌,仙山在前方召唤,而他们的命运,从这一日起真正纠缠在一起,再难分离。
远处石钟山的方向,隐约传来晨钟。
那是山寺的钟,也是江湖的钟,更像是为他们这段未知旅程敲响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