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林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林建国是他爸，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会计。七年前死于肺癌，林夜亲眼看着他火化，骨灰盒还是他摔盆扛幡送下葬的。墓碑在南城公墓第三排，他上个月刚去扫过墓，碑前还摆着妹妹最爱吃的橘子。
"你父亲林建国，明面身份是会计。"苏琉璃从风衣内袋摸出第二份档案，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被翻过很多次，"暗面身份，是梦境管理局科研部主任，'双生计划'总负责人。档案上的照片里，穿白大褂的男人梳着大背头，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林夜一把夺过档案，手指按在照片上。像素有些模糊，但鼻梁上的痣、左耳的缺口——那是小时候被林夜用弹弓打穿的——都一模一样。
"伪造。"他声音在抖。
"伪造的档案在我左手，"苏琉璃递过另一份，"这是明面身份，会计，癌症，火化证明，入殓师的签名，墓地购买凭证。全套。"
林夜没接。他盯着苏琉璃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证据。但女人只是平静地回望，冰蓝色的瞳孔像两口深井。
【侵蚀度+3%，当前17%】
意识深处的警告让林夜惊醒。情绪波动会加快侵蚀，他深呼吸三次，让心跳慢下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苏琉璃罕见地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你妹妹车祸那天，我也在车里。"
轰！
虚空之手不受控制地显现，扼住苏琉璃的脖子。动作太快，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
"听我说完！"苏琉璃没有反抗，冰蓝色的眼睛直视他，甚至带着一种解脱，"我弟弟苏明澈，和你妹妹林小沫，是同期实验体。他们都被植入了双生梦核碎片。"
林夜的手在颤抖，虚空之手越收越紧。苏琉璃的脸色开始发青，但还是继续说：
"计划失控后，你父亲带着实验数据和两个孩子逃走。我父亲，时任总局局长，下令追杀。"
"那场车祸，是管理局清除部队做的。但没想到的是，EX-07，也就是你父亲，在临死前启动了八音盒，把你妹妹的意识锁进了第四层梦境。"
"他保护了女儿，但代价是——你的觉醒被推迟了三年。"
林夜的手青筋暴起，虚空之手陡然松开。
苏琉璃跌坐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一圈青紫。
"为什么不早说？"林夜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因为，"她苦笑，揉着喉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第二个苏明澈。管理局对双生梦核觉醒者，只有两种态度——控制，或者抹杀。"
"我弟弟选择了被控制，最后死了。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林夜沉默了很久。杂物间里只有张晓雯微弱的呼吸声，女孩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那根黑发。
他蹲下身，捡起档案，一页页撕碎。纸屑像雪，落在苏琉璃脚边。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
"毁掉这条路。"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得像刀。
苏琉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八音盒的净化时间，还剩最后七天。七天后，它会彻底侵蚀你妹妹的意识。"
林夜脚步一顿。
"七天内，你必须进入第五层梦境，拿到'净化之泉'。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苏琉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就会彻底变成梦魇，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林夜没回头，只是举起右手。
侵蚀烙印，已经爬到了肩膀。
"七天，够了。"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琉璃这才注意到，刚才被虚空之手扼住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她风衣内袋里的梦核探测器，碎了。
显示数值：9999+
远超梦主级。
"双生梦核的完全体……"她喃喃道，"终于要觉醒了吗？"
窗外，天空乌云密布，像倒扣的铁锅。
但乌云中，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实验中学的方向。目光扫过苏琉璃时，她浑身一僵，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夜枭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只有她能听见："告诉主教，种子开始发芽了。比预计的早三年。"
苏琉璃没回应，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另一份档案。
那份档案的封面，写着【苏明澈死亡调查报告】。最后一行，用红笔标注着："建议封锁，涉及总局高层。"
林夜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是翻出八音盒。
木盒上的裂纹更长了，从底部蔓延到盒盖，像一道闪电。他转动发条，这次没有紫光，只有沙哑的"咔咔"声，像老人咳嗽。
【警告：S级梦引物"永恒八音盒"受损度37%】 【修复需要：净化之泉×1，梦境本源×1000，双生梦核满级】 【剩余时间：167小时23分】
林夜把八音盒贴在心口，像在听它的心跳。
"爸，"他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带着血淋淋的恨意，"你死了都不安生。"
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网账号。ID是【睡神】，论坛等级LV99，是三年水贴灌出来的。
新帖子标题：《高价收第五层入口坐标，有的私聊，代价面谈》
五秒内，有人回复。
【夜枭：小朋友，第五层不是现在的你该去的地方】
林夜的瞳孔骤缩。
夜枭，梦境世界头号通缉犯，夜魇会三大主教之一，悬赏金额九位数。
他秒关电脑，拔电源，但还是慢了一步。
屏幕自己亮了，一行字像血一样洇开：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来提醒你，苏琉璃在骗你。你妹妹的灵魂碎片，根本不在第四层。】
字后面，跟着一个坐标。
【第七层·永恒之梦·入口】
林夜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都在骗我，"他自语，"爸骗我，管理局骗我，现在连通缉犯都来骗我。"
他抓起八音盒，用力砸向墙壁。
啪！
木盒没碎，反而嵌入墙里，周围龟裂出蜘蛛网般的纹路。墙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林夜租了三年都没发现的暗格。
暗格里，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父亲的字迹："给觉醒双生梦核的儿子，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