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没有封口，但林夜抽信纸时，指尖像被电击。
普通的A4纸，触感却像人的皮肤，带着温度。更诡异的是，只有双生梦核的持有者能看见上面的字——刚才还是空白的纸，在他眼前浮现出字迹，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小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七年。"
林夜冷笑，手指把纸攥得咯吱响。
"别急着恨我，"字迹像能感应他的情绪，浮现得更快，"我给你讲个故事。不是父亲的身份，而是一个守夜人的传承。"
"三百年前，梦境世界第一次入侵现实。七个上古梦魇神降临，几乎毁灭半个欧洲。当时有一群人不惜代价将它们封印，代价是——将自己的灵魂碎片融入七层梦境，成为永恒的守门人。这群人，就是守夜人。"
"守夜人的血脉会觉醒双生梦核，一核解析，一核掌控。但代价是，每一代守夜人都活不过三十岁。因为梦魇神在梦境深处低语，诱惑他们放弃人性，成为新的神。"
"到你这一代，守夜人血脉只剩下我们一家。我本来想让你和小沫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七年前我假死，切断了你和梦境世界的联系。但小沫十岁那年，还是自己觉醒了。"
林夜的手在抖。他想起妹妹十岁生日那天，突然说"哥哥，我梦见你变成了光"，他当时以为是童言无忌。
"小沫的梦核是【预知】，她提前三年看到了那场车祸。那不是意外，是管理局的'清道夫'部队，由我父亲，也就是你爷爷，亲自带队。"
爷爷？
林夜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父亲总说爷爷早死了，母亲也从不提。
"你爷爷林崇山，是梦境管理局第一任总局长。他发现了守夜人血脉的秘密，想用神血制造'人间之神'。他抓了七个守夜人后裔做实验，包括你和明澈、小沫。"
明澈？苏琉璃的弟弟？
"我偷走了实验数据，带着三个孩子逃跑。你爷爷启动了最高追杀令。小沫用【预知】看到了唯一活路——她让我用八音盒把她自己的意识锁进第四层梦境，这样追查的仪器会显示'死亡'。"
"但代价是，她成了镜魔的囚徒。镜魔是守夜人血脉的守护者，也是我亲手封印在八音盒里的。它不会伤害小沫，只会保护她，直到你成长到能打开第七层。"
"所以，别恨它。"
林夜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保护？把妹妹囚禁三年叫保护？
字迹继续浮现，像父亲的叹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小沫这三年，不是昏迷，是在学习。第四层梦境的时间流速是1:10，她学完了我留下的所有梦境知识。她只是在等你。"
"等你觉醒双生梦核的完全体——【劫掠者】。不是劫掠梦魇，是劫掠规则。"
"现在，关键的来了。"
信纸突然发烫，金色的字变成红色，像血：
"不要相信苏琉璃。她弟弟苏明澈的死，不是实验失败，是他自愿成为'锚点'，用来定位你的位置。管理局在苏琉璃身上植发了'追踪梦魇'，她每靠近你一次，你的坐标就会暴露一次。"
"夜枭的话，一半真一半假。第七层确实有净化之泉，但那是陷阱，守夜人的安全屋在第六层，坐标我藏在八音盒的裂纹里。"
"最后，关于你妈。"
林夜的呼吸停了一拍。母亲在他五岁时"病逝"，他连她的样子都快忘了。
"你妈没死。她是上一代的守夜人，自愿进入第七层梦境，成为封印梦魇神的核心。你要救小沫，就必须先救你妈。但记住，救出来后，她会忘记一切，包括你。"
"双生梦核的代价，就是孤独。"
"儿子，别恨我。也别恨任何人。恨是最强的梦魇养料。"
"——林建国，绝笔。"
信纸在林夜手中化为灰烬，但灰烬没落地，而是在空中组成一个三维坐标，闪烁三秒后，烙印在他右手侵蚀烙印上。
【新增：守夜人印记】 【当前侵蚀度：25%】 【警告：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梦核暴走风险+30%】
林夜感觉不到痛，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父亲没死，是假死。爷爷是活的，还是个大反派。母亲在第七层梦境当封印核心。妹妹是自愿被囚禁的。
那他这三年算什么？
一千零一入梦，送外卖攒钱，被同学嘲笑"睡神"，被保安追，被狗咬……
算笑话？
他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警告：侵蚀度突破30%阈值】 【梦魇化进程：3%】
林夜不笑了。他抹掉泪，眼神恢复冰冷。
既然所有人都骗他，那他就把骗子的面具全撕下来。
他按动手腕上的侵蚀烙印，那是守夜人印记。坐标激活，一个微型地图在意识里展开。
第六层，安全屋。
但去第六层，必须先从第一层杀到第五层，拿到足够的梦境本源开启通道。管理局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得换个路子。
林夜打开电脑，登录暗网账号【睡神】，发帖：《出S级梦引物八音盒，换第五层入口坐标，诚心交易》
一秒后，有人回复。
【苏琉璃：你疯了？】
林夜打字：【你不是一直在等我把八音盒拿出来吗？来拿。】
他附上出租屋的定位，然后拔掉电脑电源，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箱。
箱子里是三年积攒的二十七件梦引物，最差的D级，最好的B级。他把八音盒放在最上面，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门被暴力破开。
苏琉璃冲进来，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慌乱："把八音盒给我！那不是你能掌控的东西！"
林夜没动，只是看着她身后。
她的影子，没有头。
"侵蚀度超过40%，梦魇会开始吞噬影子。"苏琉璃发现了他的目光，惨笑，"我弟弟死的时候，影子先没了。然后是记忆，然后是情感……最后只剩个空壳。"
"所以你来监视我，是为了找办法救自己？"
"是。"她承认得干脆，"但我没骗你。净化之泉能救你妹妹，也能救我。"
"我爸说，净化之泉是陷阱。"林夜举起八音盒，作势要砸，"你敢不敢赌一把，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苏琉璃脸色变了。
她不怕林夜砸八音盒，怕的是他真的知道了什么。
"你看了那封信。"
"对。"林夜笑得很残忍，"所以，我们重新谈条件。你帮我找到我妈，我分你一半净化之泉。"
"你妈在第七层！那是梦境君王都不敢去的地方！"
"那就一起去死。"林夜把八音盒抛给她，"或者，一起活。"
苏琉璃接住八音盒，指尖触碰的瞬间，她看到了——
盒盖打开，里面没有小人，只有一滴凝固的血。血里倒映着林建国的脸，他在说：
"女儿，别恨我。"
苏琉璃僵住了。
那不是林夜的父亲，是她自己的父亲。
八音盒，会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最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