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南城实验中学。
林夜没听苏琉璃的劝告，还是穿着那身饱了么制服。但他在外卖箱里塞了件校服外套，等会儿进教学楼就套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会在意一个飞奔的外卖员？
他把电动车停在监控死角，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是五块钱一包的白沙，过滤嘴被他咬得稀烂。
耳机里传来张晓雯的梦话回放，是MP3里提取出来的。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别打了，我这次真的努力学了……"
林夜皱眉。这不是被梦魇侵蚀的征兆，倒像是……主动邀请。
他看了眼手机，苏琉璃发来的档案只有三行字： 【张晓雯，13岁，初一跳级上初二】 【母亲再婚，继父有暴力倾向】 【最近一周，每晚尖叫，班主任发现她影子有重影】
影子有重影，标准的附身型症状。
但"重影"也分两种。一种是梦魇强行附体，影子会像污渍一样扩散；另一种是梦主主动接纳，影子会呈现"双生"状态，一明一暗，交替闪烁。
林夜需要的是亲眼确认。
下课铃响，学生涌出教室。他混在人群中上楼，校服外套往身上一套，鸭舌帽一摘，瞬间变成迟到的高年级学生。
初二（3）班在走廊尽头，门口贴着值日表，张晓雯的名字旁边画了个红色笑脸。林夜伸手摸了一下，【梦境解析】自动触发。
眼前闪过画面：深夜的教室、自动粉笔、血色的字、女孩蜷缩在墙角……
侵蚀烙印从手腕往上窜了一寸，像被火燎过。
妈的，林夜暗骂。只是接触残留的梦魇气息就涨侵蚀，这次任务绝对不止B级。
教室里没人注意到他。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张晓雯正低头写卷子。她太瘦了，校服穿身上像挂着个稻草人。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林夜眯起眼——
地上，她的影子在轻微闪动。
一明一暗，交替出现。
是共生型。
难度从B级直接跃到A级。共生型梦魇和梦主达成协议，强行击杀会导致梦主脑死亡，必须进入深层意识分离。
但他入梦者一级，进别人的深层意识等于送死。
耳机里传来苏琉璃的低语："确认了吗？"
"你漏了关键情报。"林夜用蚊子哼哼的声音回复，"是共生型。"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任务中止，我派织梦者过来。"
"多久？"
"最快六小时。"
六小时，黄花菜都凉了。林夜看到张晓雯的影子越来越暗，像墨水滴进清水。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线。
来不及了。梦魇正在同化她。
"我有个条件。"林夜说，"这次任务的积分，翻三倍。"
"你疯了？"
"我完成，你给钱。完不成，抹杀令提前生效。"林夜咧嘴笑，"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苏琉璃的声音冷得像冰："成交。但你要是害死那个女孩，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通讯切断。
林夜深吸一口气，从外卖箱里摸出MP3。这是D级梦引物【安眠曲】，能强制播放梦主最喜欢的音乐使其入睡。但张晓雯的梦魇是共生型，强行入睡会刺激对方。
得换个法子。
他走到讲台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张晓雯，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粉笔字落下的瞬间，最后一排的女孩猛地抬头。她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她开口，声音是两个重叠的声线，一个稚嫩，一个苍老。
全班同学都回头，看到林夜，哄堂大笑。
"外卖员走错教室了！"
"保安呢？怎么让闲杂人等进来？"
林夜没理他们，只是盯着张晓雯的眼睛："五分钟，跟我走，或者我报警说你继父家暴。"
这句话像刀子，切开了女孩最后的伪装。
她影子里的"重影"剧烈抖动，最终，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向林夜。
教室外，林夜把她拉进杂物间，反锁门。
"大哥哥，你快走吧快走吧，"张晓雯哭出来，"它不让我走，它会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的影子脱离地面，像活物一样立起来，化作一个黑发及地的女人形态。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
"离开我的宿主。"梦魇的声音直接在林夜脑海里响起，"否则，死。"
林夜笑了："你试试。"
虚空之手显现，六指符文手掌抓向梦魇。
但共生型梦魇和宿主生命相连，虚空之手刚碰到黑发，张晓雯就惨叫一声，鼻孔流出血来。
【警告：强行剥离将致梦主死亡】 【建议：进入深层意识谈判】
谈个屁！林夜最恨谈判。三年前车祸后，他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们救妹妹，跪了三个小时，换来的只是一张病危通知。
从那天起，他不再相信谈判。
但这一次，他必须信。
虚空之手调转方向，轻轻按在张晓雯额头。林夜闭上眼，意识被拽进漩涡。
再睁眼，他站在一个三室一厅的商品房里。装修很新，但处处透着廉价。客厅墙上挂着结婚照，女人和一个陌生男人笑得僵硬。
墙角，十三岁的张晓雯抱着膝盖哭泣。她面前，站着一对模糊的父母虚影。
"都怪你成绩不好！" "为什么不是第一名！" "我养你有什么用！"
虚影不断责骂，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弱，最终，一团黑发从她嘴里涌出，化作人形。
"我保护你。"黑发梦魇说，"让他们再也不敢骂你。"
这就是梦魇诞生的真相——父母的语言暴力，催生出守护者的恶念。它以为自己在保护宿主，实际上是在囚禁她。
林夜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为什么苏琉璃让他来。这个梦魇，和他妹妹的情况本质相同。
都是至亲之人，以"保护"为名，行"囚禁"之实。
"张晓雯。"他蹲下身，对小女孩说，"哥哥问你，你想一直躲在这里，还是出去面对？"
小女孩抬头，泪流满面："我……我想让妈妈抱抱我，像小时候那样。"
"那就对了。"林夜看向黑发梦魇，"真正的保护，不是替她承受，而是让她变强。你，越界了。"
梦魇发出嘶吼，黑发暴涨，刺向林夜。
但虚空之手更快，抓住它的核心——那是一滴纯净的眼泪，裹在黑发深处。
"回归本源吧。"林夜轻声说，"你的使命结束了。"
他用力一捏。
眼泪炸开，化作光点，融入张晓雯体内。
不是死亡，是净化。
【共生体净化成功，获得A级梦具：守护之发】 【当前等级：入梦者二级（78/200）】 【梦主意识保留完整，觉醒潜力：S级】
林夜回归现实，正好看到女孩睁眼。
"大哥哥，"张晓雯虚弱地笑，"我梦见妈妈了，她抱了我。"
林夜没说话，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里多了根黑发，冰凉柔软，像条小蛇。
教室外，苏琉璃鼓着掌走进来："完美。我果然没看错你。"她看了眼手表，"三分二十秒，比织梦者还快。"
"情报。"林夜伸手。
苏琉璃递给他一个档案袋，很薄，只有一页纸。
林夜打开，瞳孔骤缩。
【车祸司机：编号EX-07，梦境管理局"双生计划"实验体】 【实验项目：双生梦核适配性】 【项目终止原因：逃逸】 【补充：该实验体曾在逃逸前窃取S级梦引物"八音盒"】
"还有一件事，"苏琉璃说，"编号EX-07的监造人，是现任总局副局长。他叫——"
"林建国。"
林夜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