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左右,她的手机在画架旁的椅子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沈嘉树】: 晚上吃饭,我约好了,必须吃。
苏晚宁的余光扫到了那条消息,她没有立刻去拿手机,而是继续和傅清城探讨伦勃朗在《夜巡》中使用的技法。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专注倾听的温柔模样。
大约过了半分钟,傅清城停下来喝水时,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拿起手机。
解锁,瞥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什么也没做,没有回复,没有删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这样直接按了锁屏键,把手机反扣在椅子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只是查看了一下时间。
但傅清城看见了。
苏晚宁知道他看见了。
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停顿,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她手机和她的脸之间快速扫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画。
他没有问。
教养让他不会开口打听别人的私事,尤其是这种暧昧不明的短信。
但苏晚宁知道,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她甚至能听见他心里那些翻腾的问题。
是谁?男朋友?追求者?她为什么不回?是懒得回,还是……不方便当着他的面回?
她喜欢这种沉默的猜测,比直接的竞争感更有效,更缠绵。
让他在心里自己编故事,自己给答案,自己把那些不确定发酵成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虑。
“抱歉。”她对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刚才说到哪里了?舞台光的心理暗示作用?”
“嗯。”傅清城点点头,但苏晚宁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讲解少了些之前的投入。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她的手机,虽然很快收回,但那种细微的分心,逃不过她的眼睛。
很好。
她继续和他聊技法,聊艺术史,聊那些安全又充满智慧的话题。
但空气里已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一种微妙的、关于她还有谁的悬念。
四点半,窗外的光线开始变软。
傅清城看了眼手表。
“我该走了。”他说,“下午还有一节研讨课。”
“今天谢谢你。”
苏晚宁送他到画室门口,倚在门框上,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逆光的剪影,“那本书,我看完还你。”
“不急。”
傅清城站在走廊里,回头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只是问。
“你周四……还会在吗?”
“在呀。”苏晚宁点点头,梨涡浅现,“这幅画还没改完呢。”
“那我……”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我有发现什么新的资料,可以直接发给你。”
她没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织成一层柔软的金纱。
过了几秒,瞧见傅清城微微抿起唇,她才轻轻弯了弯唇角,梨涡在阳光下浅淡浮现,慢声应下。
“好呀。”
这句应答轻得像羽毛,混在空气里,带着点不真切的温柔。
扫码,添加,通过。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傅清城的头像是一张极简的素描,一根线条勾勒出的山峦轮廓。
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那……周四见。”傅清城说。
“周四见。”苏晚宁挥挥手,看着他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他的背影在光影里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走回画架前,却没有立刻拿起画笔,而是先拿起手机,点开沈嘉树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最后她什么也没回,只是退出,锁屏。
她知道,沈嘉树会等的。
他那种性格,越是得不到回应,越是会来劲。
不得不说,她太了解这种人了,征服欲大于真心,执着源于不甘。
等他耐心耗尽,或者等她的价值不再新鲜,他自然会转向下一个目标。
刚好,也有点寂寞了呢。
苏晚宁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
调色板上的颜料已经有点干了,她加了点亚麻籽油,重新调和。
画布上,父亲的眼睛还在看着她,那点冷灰色的高光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该改掉它吗?

按照物理规律,是该改掉的。
但艺术从来不只是物理。
那些违背常理的光,那些不合逻辑的阴影,往往才是真相。
人心的真相,记忆的真相。
她盯着那点高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想看看窗外的天色,判断一下还要不要继续画下去。
目光掠过窗玻璃的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画室在三楼,窗外是学院后街。
此刻,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
车身线条流畅而沉默,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但苏晚宁认得那辆车。
车牌号的后三位是917,她熟悉的很。
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已经停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
她看不见车里的人,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深色车窗,穿透三楼的距离,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眉眼间那抹悠然自得的笑,一瞬间冻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画笔的木质笔杆硌着指节,传来细微的痛感。
她在心里迅速权衡,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待了多久?为什么没有消息?
此刻她又应该做什么?下楼?假装没看见?还是……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那辆宾利突然发动了。
引擎声很低沉,像某种野兽的呜咽。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拐过街角,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快得像一场幻觉。
只有车尾灯在昏暗街道上拖出的两道红色轨迹,证明它真的存在过。
苏晚宁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画笔。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那张精心维护的、温柔完美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迅速恢复的平静。
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唇色都有些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假装没看见。
对,假装没看见。
不管他来干什么,只要她不主动,不回应,不给他任何信号,就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她重新看向画布,看向父亲眼睛里那点冷灰色的高光。
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笔杆,苏晚宁忽然弯了弯唇角。
有点意思。
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在画里藏了点私人情绪的痕迹,不过是一笔违背物理规律的冷灰,居然就被傅清城精准揪了出来。
这份敏锐,比她预想中还要出色。
她用一支干净的平头笔,蘸了浓浓的钛白,混合一点点那不勒斯黄,调出一种温暖的、近乎乳白色的颜料。然后她覆盖了那点冷灰。
一笔,两笔,三笔。
高光消失了。
老人的眼睛恢复了物理意义上的正确,符合光源方向,符合解剖结构,符合一切可以被分析、被解释的规律。
那点藏着父亲泪光、泄露她真实情绪的破绽,被彻底抹平了。
苏晚宁放下画笔,后退半步,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修改后的画面。
完美了。
傅清城的敏锐让她生出了几分新鲜的好奇,明明只是随性而为的一笔,却被他精准捕捉。
那如果下次他再来,看到这处被修正得完美无缺的细节,又会怎么想?
会疑惑自己之前看错了?还是会察觉到这是她故意为之的改动?会追问原因,还是会默契地闭口不提?
无数种可能性在心底翻涌,带着猎手发现有趣猎物的雀跃。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画室里的灯还没开,阴影从各个角落涌出,吞没了画架,吞没了颜料,也吞没了她眼底那抹兴味盎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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