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双界梨花白免费全文阅读全文_（林凡林家）免费阅读全文章节

林凡跪在寒潭边，血已经止住了，但眼眶周围结了一层暗红的痂，像戴了副粗糙的面具。风卷着雪沫打过来，粘在痂上，化了一点，又冻成冰碴。

他手里攥着那把剑。剑身沾了血，沿着纹路渗进去，擦不干净了。

父亲倒下时没说话，只是眼睛瞪得很大，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脸上那两个血窟窿。林凡“看见”他的手抬起来，好像想说什么，但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破风箱。

十二堂的长老们来得很快。

九个人，围成半圆。领头的是三长老，教过他剑法，说他天赋好，就是性子太闷。

“林凡，放下剑。”三长老的声音很沉，“你已经杀了两个人，够了。”

林凡没动。他能“听见”他们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还有灵气在经脉里流转的细微声响。三长老说话时，右手的小拇指会不自觉地抽搐——这是他的旧伤，练剑时留下的。

“我娘跪在秘境外面时，”林凡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们在哪儿？”

沉默。

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变得很清晰，噗，噗，一下一下。

“那是为你好。”二长老说，他是管刑罚的，声音总是很冷，“你那时正在突破的关键期，心一乱，前功尽弃。”

林凡笑了。笑的时候牵动脸上的伤口，疼，但他没停。

“为我好。”他重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慢，“真好。”

“林凡！”老家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人群分开。白发老者走过来，身上的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停在林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那双被自己戳瞎的眼睛。

“仇也报了。”老家主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该放手了。”

林凡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母亲死了。”他一字一顿，“被你们，被林家，折磨死的。你们现在让我……放手？”

最后一个字，声音突然拔高，破了音。

老家主沉默了一会儿。“清漪的事，是林家对不住她。但这些年，林家待你不薄。”

“不薄。”林凡点点头，“给我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师父，最好的修炼地。所以我该感恩戴德，忘了她是为什么死的，忘了她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忘了她最后跳进这潭水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我的信——”

他站起来，剑尖指向老家主。

“那些好，”林凡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是用我娘的命换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剑光暴起。不是一道，是十二道——霜寒、赤焰、青木、厚土……二十年来苦修的十二种本象，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三长老最先迎上。他的剑快，但林凡更快。两剑相碰，三长老的剑断了，不是被砍断，是冻住然后被火一烧，脆生生裂成几截。碎片划过三长老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你——”三长老后退，眼睛睁大。

林凡没给他机会。剑锋一转，削向五长老的右肩。五长老修的是厚土本象，防御最强，但林凡的剑像是没遇到阻力，直接穿透护体灵气，刺进皮肉里。

闷哼声。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九个人，九种不同的本象，九种不同的打法。但林凡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怎么出招——三长老起手式肩膀会先沉半分，五长老防御时左脚会不自觉往后挪一寸，七长老的幻术发动前呼吸会顿一下。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以前他没注意过。但现在瞎了，反而“看”得更清楚。

剑光越来越密。霜寒与赤焰交织，青木的藤蔓虚影刚缠上他的脚踝，就被时序本象加速腐蚀成灰。念感本象试图侵入他的识海，但撞上一片死寂——他的意识像冻住的湖，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片空。

“结阵！”老家主喝道。

九人迅速变换位置，站成九宫格。灵气从每个人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朝林凡罩下来。

林凡抬头，“看”着那张网。网很密，每个节点都在发光，像夜空里的星图。他记得母亲教过他认星星，说最亮的那颗叫“长庚”，天快亮时会出现。

他举起剑。

不是刺，不是砍，是划——从左到右，很慢的一划。

剑尖过处，空气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裂缝边缘有细小的闪电在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虚界本象，他刚摸到门槛，还不太熟练，但够了。

裂缝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嘴，把灵气网一点点吞进去。

“你疯了？！”老家主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强行撕裂空间，会被反噬——”

话没说完，林凡吐了口血。黑色的血，落在地上，把雪都腐蚀出一个小坑。

但他没停。裂缝越张越大，最后“砰”一声炸开。

冲击波把九个人全部掀飞。有人撞在树上，有人摔进雪堆里，有人直接昏了过去。老家主勉强站稳，嘴角渗出血丝。

林凡也晃了一下。他单膝跪地，剑插进雪里，撑住身体。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知道，他们都没死。重伤，但没死。

他站起来，拔出剑。剑身嗡嗡震颤，像在抗议刚才的透支。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呻吟声此起彼伏。林凡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很稳，一步一个血脚印。

走到老家主面前时，他停下来。

老家主靠着块石头，喘气很重，每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你……”他说了一个字，又咳起来。

林凡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玉佩，白玉雕的麒麟，踏着祥云，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林家少主令，他戴了二十年。

他弯腰，把玉佩轻轻放在老家主脚边。

“从今天起，”林凡说，声音很平静，“我跟林家，两清了。”

然后转身，朝山外走。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片，打在他脸上，打在血痂上，打在沾满血的衣裳上。他走得很慢，因为看不见路，只能用剑探着走。

但方向没错——一直往北，离开林家，离开这座困了他二十六年的山。

身后传来隐约的哭声，不知道是谁的。还有人在喊“少主”，喊“林凡”，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雪吞没。

林凡没回头。

他握紧剑，一步一步，走进漫天大雪里。雪很快盖住了来时的脚印，也盖住了那些血。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