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的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林凡盘腿坐在修炼室中央,呼气时,一缕白雾从唇间溢出,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冰晶下落,快到地面时,他又吸气,冰晶碎裂成光点,消散不见。
这是第五年。
寒冰窟里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冷。但老家主说,这里是修炼霜寒本象最好的地方,林凡能在二十岁前摸到时序本象的门槛,靠的就是这日复一日的苦修。
他睁开眼。睫毛上结了层薄霜。
每月初一十五,是他去见母亲的日子。今天十五,寅时刚过他就收了功。从寒冰窟出来,穿过长长的回廊,晨露打湿了衣摆。路过的下人看见他,远远就行礼,叫“小少主”。他点头,脚步没停。
西院还是老样子。偏僻,安静,墙角那棵老槐树又高了点,枝桠伸过院墙,在青瓦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母亲站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鬓角的白发藏不住了。林凡走近时,她伸手想摸他的头,够到一半又放下——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娘。”

“哎。”母亲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深了些,“进来,粥刚熬好。”
屋里陈设没变。那张掉了漆的梳妆台,那面边角磕破的铜镜,还有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只是桌上多了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枝野花,黄黄白白,开得热闹。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配一碟腌萝卜。林凡坐下来,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慢点吃,烫。”
林凡舀起一勺,吹了吹。米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他忽然想起六岁前,冬天最冷的时候,母亲会把他的小手捂在自己怀里,说“暖暖就好了”。
“修行累不累?”母亲问。
“不累。”
“你瘦了。”
“长高了显的。”
母亲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吃。等一碗粥见底,她才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推过来。
“拿着。”
林凡打开,里面是两颗梨花糖,用油纸仔细包着,糖纸有点皱,一看就是攒了很久。
“哪儿来的?”他问。
“前儿帮刘嬷嬷绣了个帕子,她给的。”母亲说得轻描淡写,“你小时候爱吃。”
林凡捏起一颗,剥开。糖有点化了,粘在纸上,他小心地撕下来,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甜,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气。
“好吃吗?”
“嗯。”
母亲笑了,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指尖粗糙,刮过皮肤时有点痒。
“娘,”林凡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等我能出去了,咱们就搬走。不住林家,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我养您。”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傻话。”她收回手,低头收拾碗筷,“你是林家少主,将来要担大任的。”
“我不想要大任。”林凡说得很轻,“我就想让您过得好点。”
碗碟碰撞的声音停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鸟叫得欢,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凡儿,”母亲声音很轻,“娘只要你平安。”
林凡没再说话。他把第二颗糖也剥开吃了,糖纸抚平,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该走了。修炼时辰不能误。
他站起来,母亲送他到门口。跨过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下个月初一,我还来。”他说。
母亲点头,笑着挥手。
回东院的路上,林凡走得很慢。经过中庭花园时,看见几个堂兄弟在练剑。最大的那个叫林岳,十六岁,已经摸到赤焰本象的门槛了,剑挥出去带着火星。
他们看见林凡,停下手。
“哟,这不是咱们麒麟子吗?”林岳收了剑,走过来,“又去看你娘?”
林凡点头,脚步没停。
“每月都去,真孝顺。”林岳跟在他旁边,语气说不上是好意还是嘲讽,“不过我说,你都这么厉害了,怎么不跟老家主说说,把你娘接过来?西院那破地方,是人住的吗?”
林凡停下脚步。
林岳也停下,挑眉看着他。
“我的事,”林凡说,“不劳费心。”
“嘿,脾气还不小。”林岳笑了,拍拍他的肩,“行,不说了。对了,老家主让你出关后去趟藏书阁,三层,左手边那排架子。”
林凡没应,径直走了。
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装什么装……”
藏书阁三层很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星辰。林凡找到左手边那排架子,最上面一层放着个木匣,没锁。
打开,里面是本旧书,书页发黄,边角都卷了。封面上三个字:《本源论》。
他翻了几页。讲的都是根基如何重要,万象体如何凶险,三十岁前结不成丹必死无疑。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冷,像寒冰窟里的风。
翻到最后一页,有行小字,墨色很新,像是刚添上去的:
“欲速则不达,心乱则象散。”
林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木匣,原样摆好。
走出藏书阁时,天阴了。乌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气,要下雨了。
他回到修炼室,盘腿坐下,准备下午的功课。窗外的梨树被风吹得摇晃,花瓣簌簌往下落,沾在窗纸上,像淡白色的泪痕。
林凡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
呼吸,吐纳,感应天地间流动的本源力量。霜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毛孔,流过经脉,最后沉入丹田。很冷,冷得骨头都发麻。但他习惯了。
修炼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有喧哗声。
他睁开眼。雨已经下起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瓦上。声音是从西院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女人的尖笑,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
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幕很密,看不清远处,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在西院门口晃动。有个穿红衣服的,像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
他手指蜷了一下。
想去。但今天是十五,已经去过了。老家主说过,每月只能去两次,不能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西院那边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雨声,哗啦啦的,把什么都淹没了。
林凡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雨小了点,他才转身回到修炼室中央,重新盘腿坐下。
闭眼时,眼前晃过母亲早上笑的样子,还有那两颗粘在纸上的梨花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入修炼。
呼吸,吐纳。霜寒之气涌来,比刚才更冷,冷得像要把血液都冻住。
一直练到天黑。
掌灯时分,丫鬟送来晚膳。三菜一汤,有肉有鱼,摆得精致。林凡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停了。
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糖纸。油纸已经抚得很平,在烛光下泛着微黄的光。
看了一会儿,他把糖纸仔细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端起碗,把已经凉了的饭菜,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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