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林家第一章试读_双界梨花白已完结小说

桑青大陆，林家祭坛。

六岁的林凡跪在青石板上，膝盖冻得发麻。天还没亮透，灰白的光从祠堂高高的窗棂漏进来，像母亲昨晚缝衣服时用的那截旧线。

“小杂种也配测天赋？”

大夫人的丫鬟路过时，裙摆扫过他撑在地上的手。不疼，就是有点凉。林凡没抬头，看着自己袖口磨破的地方——母亲昨晚缝到半夜，线头还是散了。她叹气的声音很轻，像秋叶落在地上。

“下一个，林凡！”

执事的声音拖着长调，像要睡着了。林凡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扶了下柱子，掌心沾了层薄灰。

测灵台很高，十二根石柱围成圈，每根柱子颜色都不一样。林凡记得母亲说过：霜寒柱是蓝色的，赤焰柱是红色的，青木柱会长出叶子的影子。他没见过，只能想象。

他今天穿了新衣裳。母亲用最后一点体己钱买的素白料子，熬了三个晚上缝好。她说测天赋是大事，要穿得干净体面。

可早上出门前，大夫人的丫鬟“不小心”把墨泼上来了。一大团黑，在左襟上晕开，洗不掉。母亲急得眼睛都红了，想找件别的，可箱笼里都是补丁叠补丁的旧衣。

“就穿这件吧。”母亲最后说，用湿布擦了擦，墨渍淡了些，但还在，像心口长了块丑陋的疤。

林凡走上石台。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他按照母亲教的，把手放在中央那块温热的感应石上。

“什么也别想。”母亲昨晚一遍遍叮嘱，“就像山里的风，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不挂念。”

他闭上眼。

先是寂静，然后——

左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冰裂开。紧接着右边响起噼啪声，像柴火在烧。前、后、左、右，各种声音突然涌来：风声、水声、草木生长的细响、泥土深处的震颤……

林凡睁开眼。

十二根石柱，全亮了。

霜寒柱喷涌出幽蓝的光，赤焰柱燃起熊熊火焰，青木柱抽出的嫩芽虚影在空中摇曳，厚土柱发出低沉的嗡鸣……光交织成网，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斑斓的色彩映在他瞳孔里，也映在台下每个人骤然变色的脸上。

死寂。

然后，人群炸开了锅。

“全……全亮了？！”

“万象体！是万象体！”

“万年不遇啊！”

林凡站在光网中央，有点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墨渍，在光芒下，那块黑显得更突兀了。

脚步声从祠堂深处传来，很稳，很沉。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白发老者走出来，闭关十年的老家主林沧海。他穿着简单的灰袍，眼睛像深潭，看过来时，林凡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老者走到台下，仰头看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凡腿又开始发软。

“你叫什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林凡。”

“今年几岁？”

“六岁。”

老者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左襟的墨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衣裳，怎么回事？”

林凡张了张嘴。他想说是不小心泼的，想说母亲熬了三夜才做好，想说其实洗过了但洗不掉。可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脏了。”

老家主没再问。他转过身，面对黑压压的林家族人，声音传遍祭坛：

“林家麒麟子，当如是。”

掌声、欢呼声、道贺声轰然响起。林凡被执事牵下石台，无数双手伸过来拍他的肩，摸他的头。他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最外围的角落，手捂在嘴上，眼睛亮得惊人，像蓄满了泪，又像映着光。

那天下午，林凡搬进了东院最好的厢房。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修炼室，有散发着清香的檀木床，有整整一柜子的新衣裳。丫鬟小厮站成一排，齐齐行礼：“见过小少主。”

林凡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他摸了摸光滑的桌沿，又摸了摸柔软的锦被，最后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一株梨树种在假山旁，还没开花。

“我娘呢？”他问身后的老嬷嬷。

“柳姨娘还在西院。”老嬷嬷语气恭敬，但没什么温度，“老家主说会安排，小少主先安心住下。”

“我想去看看她。”

“明日吧，今日晚了。”

夜里，林凡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看帐顶。被子太软，反而睡不着。他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母亲今早偷偷塞给他的梨花糖，用油纸仔细包着，一共五颗。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气。糖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想起下午那些人的眼神。

羡慕的，嫉妒的，讨好的，算计的。

还有老家主看向墨渍时，那短暂的一瞥。

林凡把糖纸抚平，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他盯着那光斑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

“娘，我测完了。”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

第二天一早，老家主亲自来了。

“从今日起，我教你修行。”老者坐在上首，看着规规矩矩站着的林凡，“你是万象体，能感应天地所有本源力量。但正因如此，根基必须打得比旁人更牢。”

林凡点头。

“三十岁前，你必须结成‘本源丹’，否则契感反噬，爆体而亡。”老家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林家会倾全族之力供你。你莫要辜负。”

“是。”

“还有什么想问的？”

林凡抬起头：“我娘……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老家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西院安静，适合休养。你专心修炼便是。”

“我想见她。”

“每月初一十五，你可去请安。”

“现在不行吗？”

茶杯轻轻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凡，”老家主看着他，“你是林家未来的希望。感情用事，是修行大忌。”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鸟叫显得格外清晰。

林凡低下头，看着自己崭新的鞋面——绸缎的，绣着祥云纹，一点灰尘都没有。他想起昨天那双磨破的旧布鞋，母亲在油灯下一针一线补过三次。

“弟子明白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的羽毛，落地时没有声响。

老家主走后，林凡走到窗边。那株梨树在晨光里舒展着枝桠，有几个小小的花苞，裹着青绿色的外衣。

他从怀里掏出第二颗梨花糖，放进嘴里。

甜味漫开的瞬间，他闭上眼睛。

等糖完全化掉，他睁开眼，走到修炼室中央，盘腿坐下。按照早上刚学的呼吸法，一呼一吸，慢慢沉入那个刚刚对他敞开的世界。

窗外，梨花的花苞又鼓了一点。

但离绽放，还有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