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看着地上挣扎的首领,枪尖一挑一摔,那人便如破袋般砸上栓马桩。
呕血的首领撑起身子,瞳孔里终于渗出恐惧——眼前这年轻将军的气息,像钝刀磨着颈骨。
“好奇我为何不干脆了结你?”
贾络忽地轻笑,靴底碾上对方膝骨,“猜对了。
我能一招取你性命,偏要慢慢熬。
就像你们对待大周子民那样。”
枪芒再闪,直取双腿。
匈奴人常年马背征伐,下肢本是弱点。
首领仓惶翻滚,却听噗嗤闷响,两腿已对穿出血窟窿。
惨嚎声中,贾络的枪尖如毒蛇吐信,一次次凿进血肉。
一百零八次穿刺后,终有一击没入眉心。
厮杀持续到暮色四合。
五千人的部落再无活物,连犬吠都碾碎在铁蹄之下。
贾络抹去脸上血污:“清点人数,带不走的全烧了。”
“将军!”
眼见粮草将被火舌吞没,一道青影倏然掠至跟前。
顾千帆躬身抱拳,姿态较往日低垂许多:“悬镜司愿为将军料理残局。”
贾络似早有所料,颔首道:“那便劳烦顾千户。”
随即扬声道,“休整一个时辰,继续北上。”
他寻了处背风的土丘坐下,脑中忽然响起清越铃音。
系统提示划过意识:漠北首战告捷,获赠统帅——常山赵子龙。
赵云?贾络眼底微亮,却按捺住召唤的冲动。
悬镜司的耳目尚在暗处蛰伏。
远处,顾千帆将两封密信系上鹞鹰脚爪。
振翅声中,一封投向神京方向,另一封则没入边境连绵的军帐。
此刻,大营帅帐内灯火通明。
牛继宗盯着沙盘上不断逼近的匈奴标记,额间沁出细汗。
帐外忽有马蹄声裂空而来——
“报!漠北急讯!”
牛继宗望着沙盘上标注的势力分布,沉声道:“北边的匈奴人已经压过来了,指望贾络那一路,恐怕不太实际。
我们得自己想法子应对。”
马尚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桌沿,摇头道:“匈奴二十万铁骑,声势浩大。
咱们虽有五十万之众,但长途行军,士卒疲惫,营中能战之兵不过半数。
正面硬碰,绝非上策。”
牛继宗长叹一口气:“我何尝不知。
眼下只能多备滚木礌石,烧沸热水,将 火炮布置妥当。
若匈奴胆敢攻城,凭借这些,或可支撑些时日。”
陈瑞文目光望向帐外,仿佛要看穿重重关山:“倘若贾络真能绕到敌后,截了匈奴的粮道……那便为我大周挣得了喘息之机。”
马尚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就凭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劫掠粮草?他能保住性命,不泄露我军虚实给匈奴,便算是祖宗庇佑了。”
牛继宗眉头微拧。
他心知劫粮之事希望渺茫,此刻只愿那满腔热血、一心北击匈奴的少年郎,即便战死,也能少受些零碎苦楚。
他摆摆手,声音低沉下来:“罢了,不必再议论他。
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别忘了,他终究是老国公的血脉。
当年我等,谁没受过老国公的提携恩惠?”
提及老国公,帐内顿时一片静默。
若那位老人尚在,即便不能立时扫平边患,总该有更周全的谋略吧?
“捷报——!八百里加急捷报——!”
一声嘹亮急促的呼喊撕裂了帐中的沉寂。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高举文书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贾络将军率部深入漠北,捣毁匈奴一部,斩首五千!缴获大批粮草、军械及牛羊马匹,已随敌酋首级一同押送神京!”
“什么?!”
牛继宗猛地站起,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信使:“你……你再说一遍?贾络将军如何了?”
信使乃是悬镜司顾千帆麾下,他稳住气息,清晰复诵:“贾络将军深入漠北,捣毁匈奴一部,斩首五千!缴获极丰,已送往神京!”
牛继宗一把夺过那盖有悬镜司印鉴的战报,指尖竟有些发颤。
他迅速扫过字句,难以置信地低语:“是悬镜司的急报……这……贾络竟真灭了一部匈奴?他只带了五千骑啊!”
马尚张着嘴,半晌才喃喃道:“这般战功……封个男爵,怕也够了。”
陈瑞文抚掌惊叹:“这小子,倒真有几分老国公当年的胆色!”
“不,”
牛继宗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震动,“恐怕更胜一筹。
老国公当年若要歼灭五千之众的部落,至少需调动一万五千兵马。”
他忽然掀开帐帘,大步走到营前空地。
地上是贾络出发前以枪尖划下的深刻字迹——“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牛继宗凝视着那飞扬跋扈的笔画,胸中热血翻涌,不由得高声喝彩:“好一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此一战,我大周与匈奴谈判的砝码,又添了一分!”
众将默默立于他身后,望着地上字迹,眼神复杂难言。
那少年,分明还不到十六岁的年纪。
竟敢亲率五千轻骑,直插漠北,荡平一部匈奴。
这是何等的孤勇与悍烈?
牛继宗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几位出身“四王八公”
体系的将领,面色转肃:“如今,你们作何打算?是继续原先的安排,还是就此收手?”
帐内静了片刻。
马尚缓缓开口:“贾络眼下虽胜一阵,但他的根本任务是袭扰粮道。
依我看,不妨暂缓动作,静观其变。
若他真能成事,我等自然该收手收手,该赔罪赔罪;若他最终败了……大家也就不必为难了。”
“马尚所言有理,暂且观望吧。”
牛继宗点了点头,心头却掠过一丝悔意。
贾络离营时,他未曾多拨一兵一卒,也未足额配给粮草。
按大周军制,从四品的宣武将军,本可节制万人兵马。
……
神京城内,街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
赵氏茶楼的柜台后,赵盼儿以手支颐,一双明眸望着门外长街出神。
快两个月了,那位惊鸿一瞥的少年将军,再未踏入她这间茶馆。
是嫌她的茶汤不够醇厚?
还是……上次为他跳的那支舞,终究未能入眼?
“捷报——!八百里加急捷报——!贾络将军漠北破敌,斩首五千,缴获无算——!”
嘹亮的报捷声如一道惊雷滚过街巷。
顷刻之间,整座神京城仿佛被投入滚水的油锅,轰然沸腾起来。
茶楼里,喧嚷声像沸水般炸开。
“捷报?这词儿怕不是有十年没听过了?自打太上皇在祁连山吃了败仗……”
“谁说不是呢!可这贾络将军……是哪一位?军中有这号人物?”
“贾络?”
柜台后的赵盼儿手上一顿,茶盏险些滑落。
她倏地起身,裙裾拂过案几,几步便抢到那面墙下——正是当日那少年题诗之处。
“贾络……当真会是你么?”
她望着壁上墨迹,眼底像忽地擦亮了一簇火苗。
那个曾在此处饮酒题诗的少年郎,竟在塞外斩了五千匈奴?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勋!
“贾络……这名字耳熟得很……”
“哎呀!不就是前些日子给‘卖茶文君’题诗的那位小公子?”
“正是他!快,快去赵氏茶楼瞧瞧,莫错过了少年将军的风采!”
不过片刻,茶楼已挤得水泄不通。
赵盼儿立在堂中,忽地扬起衣袖,足尖一点,竟翩然起舞。
这一回,她的舞姿里仿佛灌进了风与铁马,衣袂翻飞间带着飒飒的劲气。”贾络将军,”
她旋身时低声自语,声音只自己听得见,“此舞,敬你肝胆如虹。”
满堂宾客皆屏息。
那舞似有魔力,而这一切的源头,皆系于那个名叫贾络的少年。
(养心殿内,雍舜帝捏着一纸捷报,忽然笑出声来。
侍立在侧的老太监夏冬悄悄抬眼,见天子眉宇舒展,竟有些恍神——自登基以来,陛下受太上皇掣肘,何曾这般畅快笑过?
雍舜帝将手中纸笺反复看了十余遍,才轻轻搁下,眼中光亮灼人:“原以为这贾家弃子,至多能给贾家和太上皇添点堵,便算意外之喜。
谁承想……”
他指尖在案上叩了叩,“‘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好气魄!当年宁荣二公,怕也未曾有此豪言。
率五千轻骑直捣敌部,敢想,更敢为。
顾千帆此事办得利落,抢在太上皇前头,把从四品宣武将军的职衔给了贾络。
往后,这少年便该记得是谁的恩典。”
他倏然起身:“夏冬,传旨,即刻朝会议事。
这封赏……得好好斟酌。”
太上皇所居的宫苑里,满地瓷片狼藉。
锦衣卫指挥赵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废物!”
太上皇来回疾走,袍角扫过碎瓷,喀嚓作响,“朕让你盯紧贾络,你便是这般盯的?顾千帆暗地里塞了官衔,你竟浑然不知?”
赵全声音发颤:“顾千帆行事诡秘,将臣派去的人悉数甩脱……待臣得信时,贾络早已随军开拔了。”
“蠢材!”
太上皇面色铁青。
他原不曾将那贾家弃子放在眼里,不过想从贾家后辈中寻些错处,日后清算时多添一笔账目。
毕竟宁荣二府当年有救驾之功,若无足够罪名,动手难免遭人诟病。
可谁能料到,这丢在外头的庶子,竟有这般胆色,直入漠北屠灭一部匈奴!
好一个少年英雄。
偏偏这英雄,倒叫皇帝抢先揽了过去。
太上皇胸口一阵翻涌,恨恨骂罢赵全,又将荣国府也斥作“有眼无珠的蠢物”。
同一时辰,荣国府内早已波澜暗涌。
周瑞家的攥着一卷抄录的捷报,步履匆忙地掀帘进了王夫人屋内,气息未匀便低唤:“夫人!”
王夫人正捡着佛珠,闻声抬眼:“何事慌张?”
“王家递来的消息,”
周瑞家的将纸卷递上,声音压得更低,“北边……出大事了。”
王夫人接过,目光扫过字行,捏着佛珠的手指陡然一紧,面色沉了下去。
一声闷响,捷报被重重掼在案上。”好个贾络!日日做出这副张扬姿态,究竟是摆给谁看?莫非是要打荣国府的脸面不成?军中那些人都是做什么吃的?处置一个人,竟也这般拖沓!”
周瑞家的垂首立在旁侧,身子微微发颤。

她是王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最清楚这位主子面慈心狠的脾性,若稍有不慎触了逆鳞,只怕连怎么没命的都不知道。
“许是在营中……动手多有不便。
家里递了消息,说是已为那贾络铺了一条绝路,只是……还需些时日。”
王夫人捏着佛珠在屋里踱了两圈,檀木珠子在指间急促地滚动。”我终究放心不下。
前番不是让人描一张贾络的画像送来么?怎地未随捷报一同到?”
周瑞家的忙道:“那边回了话,说唯有四王八公麾下几位将领见过贾络真容,其余人皆不曾谋面。
如今已遣他领五千人马深入匈奴腹地劫掠粮草,听闻刚屠灭了一个部落。
依奴婢浅见,匈奴大军必不会放过他。”
王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既入了匈奴腹地,倒真不必再送画像回来了。
那地方……本就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