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香火诡计
法华寺位于京城西郊的云隐山麓,是大雍朝皇家敕建的寺院,香火鼎盛,来往的多是达官贵人。
次日清晨,林府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林婉儿与林渊同乘一辆车,这是王氏的安排,美其名曰“兄妹亲近”。
马车内,林婉儿今日一身淡粉色襦裙,头戴珠翠,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她一直看着窗外,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林渊,眼神复杂。
“四妹今日去法华寺,是要求什么?”林渊打破沉默。
林婉儿转过头,语气依然轻慢:“自然是求个好姻缘。母亲说了,今年要为我议亲。倒是三哥,该求求佛祖保佑,莫要再像上次那样从梯子上摔下来。”
“四妹提醒的是。”林渊微笑,“不过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许上次摔跤,是佛祖给我的考验。”
林婉儿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抵达云隐山下。因山路陡峭,需换乘滑竿上山。法华寺建在半山腰,红墙金瓦掩映在苍松翠柏间,晨钟暮钟隐约可闻。
山门前已有不少香客,多是衣着光鲜的官宦人家女眷。林婉儿一下滑竿,就有几个相熟的闺中密友迎上来。
“婉儿姐姐来了!”
“这就是你家三哥?听说诗会上得了七皇子青睐?”
几个少女围着林婉儿说笑,目光不时瞟向林渊,带着好奇与审视。
林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目光却扫视四周。他注意到不远处停着几辆不同寻常的马车——车厢比普通马车大,帘幕厚重,车夫和随从都神情肃穆,显然是宫中或王府的。
王氏让他陪林婉儿来上香,绝不只是烧香拜佛这么简单。
进入山门,大雄宝殿前香烟缭绕。林婉儿去殿内上香,林渊则在殿外等候。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中年僧人身上——那僧人虽然穿着普通僧衣,但气质沉静,眼神锐利,正与一位贵妇低声交谈。
“这位施主,可是林尚书府上的三公子?”
林渊转身,是一个年轻僧人,眉清目秀,双手合十行礼。
“正是。不知师父如何认得在下?”
“小僧了凡,是法华寺知客僧。前日有位香客提到林三公子会来,让小僧代为引荐一位贵人。”了凡微笑道,“请随我来。”
林渊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不知是哪位贵人?”
“见了便知。”
了凡引着林渊绕过主殿,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寺院后方的禅院区。这里环境清幽,几株古松下,一间禅房门扉半掩。
“贵人就在里面,小僧告退。”了凡躬身离去。
林渊站在禅房外,略作迟疑,推门而入。
禅房不大,陈设简朴。一个身穿素色锦袍的年轻人背对着门,正在看墙上的一幅字画。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来。
“林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是七皇子赵璟。
林渊连忙行礼:“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冒犯。”
“不必多礼。”赵璟摆手,“今日我也是微服来上香,正好听说你要来,便让了凡师父请你过来一叙。”
他在禅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你那篇《洛河治水策》,我看过了。”
林渊心头一跳。林正源的动作这么快?
“不知殿下觉得如何?”
“好,也不好。”赵璟直言不讳,“好的地方在于,方案详实,考虑周全,尤其是引入民间资本的想法,颇具新意。不好的地方在于,太过理想,触动利益太多,实施起来阻力重重。”
评价中肯。林渊低头:“殿下明鉴。学生也知其中困难,但治水如治病,不下猛药难除沉疴。”
“猛药也要看病人受不受得住。”赵璟目光深邃,“不过,我欣赏你的胆识。朝中多的是明哲保身之辈,少的是敢想敢为之人。”
他顿了顿:“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你的原稿我已经呈给父皇了。”
林渊一惊。直接呈给皇帝?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父皇看后,说了八个字——‘少年英才,可用之材’。”赵璟看着林渊,“但父皇也说,治水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你的策论,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马上推行。”
“学生明白。”林渊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得到皇帝认可,忧的是这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皇帝的视线,也正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不过,”赵璟话锋一转,“父皇让我组建一个治水考察团,去洛河实地勘察,收集各方意见,制定更稳妥的方案。我想让你参加。”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林渊毫不犹豫:“学生愿意。”
“好。”赵璟点头,“考察团下月初出发,预计一个月。你这段时间多做准备,多了解洛河沿线风土人情。记住,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学生谨记。”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治水的细节,赵璟突然问:“你今日陪令妹来上香?”
“是。母亲安排的。”
赵璟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今日来法华寺的,除了你们,还有几家女眷。靖远侯夫人、左都御史夫人、镇国公府的老太太...都是来为家中女儿求姻缘的。”
林渊心中了然。王氏让他陪林婉儿来,是想在贵人云集的场合展示林婉儿,为她的婚事铺路。而让他来,恐怕还有另一层用意——让他在这些权贵面前露脸,但又不能太出风头,最好是做林婉儿的陪衬。
“多谢殿下提醒。”林渊真诚道。
“去吧,别让令妹等久了。”赵璟微笑,“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若一直埋没土中,也难成栋梁。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离开禅院,林渊心中思绪万千。赵璟的提点很关键,他需要在展现价值与保护自己之间找到平衡。
回到大雄宝殿前,林婉儿已经上完香,正与几位贵妇说话。见林渊回来,她有些不悦:“三哥去哪了?让我好等。”
“寺中景致清幽,多走了几步。”林渊简单解释。
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打量林渊:“这位就是林三公子?听婉儿说,诗会上得了七殿下赏识,真是年少有为。”
林渊认出这是靖远侯夫人,林涛最近正与靖远侯世子走得近。
“夫人谬赞,学生惭愧。”
靖远侯夫人笑了笑,转向林婉儿:“婉儿出落得愈发标致了,不知可许了人家?”
林婉儿脸颊微红:“母亲说,还早呢。”
“不早了,十六了。”旁边一位御史夫人接话,“我娘家有个侄儿,今年十八,刚中了举人,倒是般配...”
几位贵妇开始谈论各家适龄儿女,林渊在一旁听着,渐渐明白了王氏的意图——她想在今天的场合为林婉儿物色一门好亲事,同时也让他在这些权贵面前留下印象,但必须是适当的、不抢风头的印象。
午时,寺中准备了素斋。林婉儿被几位小姐妹拉着去后山看景,林渊则被安排与几位公子一同用斋。
席间,话题自然转到朝政。一个锦衣公子——靖远侯世子赵衡,看着林渊道:“听说林三公子要参与治水考察团?这可是苦差事,洛河沿线多穷山恶水,比不得京城舒适。”
语气中带着嘲讽。林渊平静回应:“治水乃利国利民之事,辛苦也是应当。”
“说得轻巧。”赵衡嗤笑,“那些地方官最难缠,表面恭敬,背后使绊。你一个庶子,去了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这是在提醒他身份低微,配不上这份差事。席间其他几人闻言,神色各异。
林渊正要说话,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庶子又如何?我朝开国功臣中,有多少出身寒微?英雄不问出处,能者为先。”
说话的是一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儒雅。
赵衡皱眉:“秦公子这话说得轻巧。朝中规矩,庶子不得承爵,不得任要职,这是祖制。”
“祖制也可改。”青衫书生不卑不亢,“若一味拘泥于出身,岂不是埋没人才?林公子诗会文章,治水策论,我都读过,确实是大才。”
林渊看向这位秦公子,心生好感。席间有人介绍,这是秦观,翰林院侍读学士之子,今年春闱刚中进士,入了翰林院做庶吉士。
“秦公子过誉。”林渊举杯致意。
秦观回礼,两人相视一笑。
这顿素斋吃得暗流涌动。散席后,秦观主动找林渊交谈。
“林公子莫介意赵世子的话。靖远侯府支持三皇子,与七皇子不是一路人,自然看你不顺眼。”
“多谢秦公子直言。”
“其实,”秦观压低声音,“今日法华寺之会,不简单。除了各家女眷相亲,还有一些人在暗中会面。”
林渊心中一动:“秦公子指的是...”
“三皇子的人。”秦观看了看四周,“我方才看见户部侍郎、靖远侯世子,还有你大哥林涛,都在后山禅院密谈。你今日来,怕是被人当作了幌子。”
果然!王氏安排他来,除了展示林婉儿,更是为林涛的密会打掩护。他在这里吸引注意力,林涛那边才能不引人注目。
“多谢秦公子提醒。”林渊真诚道。
“不必谢我。”秦观微笑,“我是七殿下的人。殿下让我今日留意法华寺动向,正好遇到你。殿下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在考察团中有所作为。”
又一个七皇子的人。林渊意识到,赵璟虽然年轻,但已经在朝中悄悄布局,培养自己的势力。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秦观告辞离去。林渊站在廊下,看着远山如黛,心中渐渐明朗。
这法华寺之行,表面是烧香拜佛,实则是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而他,不知不觉已经卷入其中。
傍晚时分,林婉儿与闺中密友道别,准备回府。她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想必是相亲有了眉目。
回程的马车上,林婉儿难得主动开口:“三哥觉得靖远侯世子如何?”
林渊心中了然。王氏看中的是靖远侯府。
“世子身份尊贵,一表人才。”
“母亲说,靖远侯府与咱们家门当户对。”林婉儿说着,脸上泛起红晕,“只是...世子已经有了通房丫头,我若嫁过去...”
她在担心婚后地位。林渊没有接话,这不是他能插嘴的事。
回到林府,王氏已经在花厅等候。她详细询问了法华寺的情况,特别关心林婉儿与各家女眷的交流。
“靖远侯夫人对你印象不错,”王氏对林婉儿说,“过几日侯府赏花宴,会给你下帖子。你要好好准备。”
“是,母亲。”林婉儿难得温顺。
王氏这才转向林渊:“渊儿今日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见到了几位公子,相谈甚欢。”
“那就好。”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大哥今日也去了法华寺,你们可曾见面?”
果然在试探。林渊摇头:“不曾。寺中人多,未曾遇见大哥。”
王氏点点头,不再多问。
回到小院,林渊关上门,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梳理。法华寺之行,他获得了几个重要信息:七皇子在拉拢他,三皇子那边在密谋,王氏在利用他为林涛打掩护,同时为林婉儿铺路。
而他自己,即将参与治水考察团,这既是机遇,也是危险。
夜深了,林渊铺开纸笔,开始为考察团做准备。他需要了解更多洛河沿线的情况,不仅是水文地理,还有地方势力、官员背景、民生疾苦。
这些,将是他立足朝堂的基础。
窗外月色如水,林府渐渐安静。而在京城各处,无数人也在谋划着明日之事。
权力的游戏,永不停歇。
第二节 暗夜杀机
治水考察团出发前五天,林府发生了一件怪事。
深夜,林渊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声音来自屋顶——瓦片被踩动的轻响,随即是衣袂破风声。
有人夜探林府。
林渊悄悄起身,躲在窗后,透过窗纸缝隙向外看。月光下,两个黑影在屋顶快速移动,身法矫健,显然不是普通盗贼。
黑影在林正源的书房屋顶停留片刻,随即分开,一个朝东院王氏住处而去,一个朝西院...正是他这个小院的方向。
林渊心中一紧,迅速思考对策。原主不会武功,这具身体也瘦弱,硬拼绝无胜算。他环顾房间,唯一的武器是桌上的铜烛台。
黑影轻轻落在院中,几乎没发出声音。是个身材瘦高的男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先观察了四周,然后悄无声息地朝房门摸来。
林渊屏住呼吸,握紧烛台,藏在门后。若对方真要下杀手,他只能拼死一搏。
但黑影在门前停下了。他从怀中取出一物,从门缝塞了进来——不是暗器,而是一封书信。
然后,黑影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渊等了一会儿,确认人已离开,才捡起地上的信。信封上无字,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洛河之行,凶险万分。沿途有人欲除你而后快。若想活命,三日后子时,城西土地庙一见。勿告他人。”
没有落款。
林渊看着纸条,眉头紧锁。这是警告,还是陷阱?送信的人是谁?为何要帮他?
他将纸条在灯上烧掉,灰烬撒入花盆。不管怎样,这个消息都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第二天,林府风平浪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林渊照常去藏书阁看书,在走廊“偶遇”了林涛。
“三弟准备得如何了?”林涛看似关心,“洛河沿线可不比京城,穷山恶水出刁民,你要小心。”
“多谢大哥提醒。有朝廷官兵护卫,应该无碍。”
“官兵?”林涛轻笑,“三弟太天真了。地方上的事,复杂得很。有些话我不便多说,但你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做好分内事,平安回来就好。”
话中有话。林渊点头:“大哥说的是。”
下午,林渊以采购出行物品为由出府。他先去几家书局,买了些地理志和地方志,然后绕道去了城西。
土地庙在城西贫民区,香火冷落,庙墙斑驳。林渊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地形。庙后是一片荒地,有几间破败的民房;庙前是一条小巷,四通八达,便于撤离。
是个适合密会的地方。
回到府中,林渊继续准备考察事宜。但他心中一直想着那封密信。送信人知道有人要杀他,知道考察团的危险,而且能轻易潜入林府...
要么是七皇子的人,要么是其他势力。
三日后,子时。
林渊换上深色衣服,悄悄从后墙一处破损处溜出林府——这是他前几日发现的,原本是狗洞,后来用砖石堵了,但不够严实,瘦小的人能挤出去。
深夜的京城,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林渊快步穿过小巷,来到土地庙。
庙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他推门进去,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照在积满灰尘的神像上。
“林公子果然来了。”
声音从神像后传来。一个黑衣人走出阴影,正是那夜送信的人。他依然蒙着面,但今天换了一身劲装。
“阁下是谁?为何要帮我?”林渊开门见山。
黑衣人没有回答,反问:“林公子可知,为何有人要杀你?”
“因为我得了七皇子赏识?因为我写了治水策论?”
“这是原因之一。”黑衣人走近几步,“更重要的是,你的治水策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洛河沿线,有十三家采砂场,背后是朝中三位大臣;有八处私自围垦的河滩地,属于两位藩王;上游的林木砍伐,涉及京城三大商号。你的策论若实施,这些人每年少说损失百万两银子。”
林渊心中一沉。他知道会触动利益,但没想到规模这么大。
“所以,他们要在我去洛河的路上动手?”
“不错。”黑衣人点头,“考察团从京城到洛河,要走七天。沿途有三处最适合下手:黑风岭、乌鸦渡、落雁坡。都是山高林密,匪盗出没之地。随便制遭个‘遇匪’的意外,你就回不来了。”
“阁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黑衣人沉默片刻:“因为,我也不希望那些人得逞。朝中贪腐已久,是该整治了。但你现在羽翼未丰,斗不过他们。”
“阁下是七殿下的人?”
“这不重要。”黑衣人避而不答,“重要的是,你要活着回来。我这里有个东西,或许能帮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渊。里面是三个小瓷瓶,一张地图。
“绿色瓶是迷药,撒出去能放倒三五人;红色瓶是毒药,见血封喉;白色瓶是伤药,对外伤有奇效。地图上标明了三条路线,是避开危险地段的近路,但不好走。”
林渊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这些是保命的东西。
“多谢阁下。不知如何报答?”
“活着回来,好好做事,就是最好的报答。”黑衣人顿了顿,“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考察团里,未必都是朋友。”
说完,他纵身一跃,从屋顶破洞消失了。
林渊将布包藏入怀中,迅速离开土地庙。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黑衣人的身份。不是七皇子的人,那会是谁?朝中还有其他势力在关注他?
翻墙回到小院,林渊将布包藏在床板暗格里。他摊开地图,借着月光细看。三条路线确实避开了黑风岭、乌鸦渡、落雁坡,但都是崎岖山路,车马难行。
选择哪条路,需要权衡。
接下来的两天,林府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王氏对林渊的“关心”更甚,每日都送补品,还特意给了他两百两银票作为“路上花销”。
林正源也找林渊谈了一次,叮嘱他沿途少说话,多观察,遇事多与带队官员商量。
出发前一天,考察团成员在礼部衙门集合。带队的是工部侍郎周正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以严谨刻板著称。副手是顾青之,这让林渊松了口气。
团员除了林渊,还有五人:工部主事陈实,就是上次文会上提醒林渊的那位;翰林院庶吉士秦观;户部郎中郑元——这是林涛的同僚;以及两位年轻的地方官员,都是从洛河沿线调来的。
互相介绍时,林渊注意到郑元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郑元是户部右侍郎的女婿,而右侍郎与靖远侯关系密切...
考察团明日一早出发。当晚,林渊最后检查行装。除了衣物书籍,他还悄悄带上了黑衣人给的布包,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是他前日从铁匠铺买的,藏在靴筒里。
深夜,林渊正要入睡,忽然听到屋顶又有响动。他迅速躲到床下,握紧匕首。
但这次不是黑衣人。是两个更轻巧的身影,落在院中后,直接朝房门摸来。
门被轻轻撬开。月光下,两个蒙面人闪身进屋,手中握着短刀。
他们在黑暗中搜索,一人走向床铺,一人查看柜子。
林渊屏住呼吸,从床下看到四只脚在移动。他悄悄取出绿色瓷瓶,握在手中。
走向床铺的蒙面人掀开被子,发现没人,低声道:“不在。”
“搜!”
两人分头搜索房间。其中一个朝床下走来。
就是现在!林渊猛地滚出,同时将瓷瓶中的粉末撒出。
蒙面人猝不及防,吸入粉末,身体一晃。林渊趁机扑上,匕首刺向对方大腿——他没下杀手,不是心软,而是需要活口。
蒙面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见状,挥刀扑来。林渊侧身躲过,抓起桌上的铜镜砸向对方。
响声惊动了护院。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呼喊:“有贼!”
第二个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从窗户翻出。林渊没有追,而是迅速检查地上的蒙面人——已经昏迷,大腿伤口不深,无生命危险。
护院冲进来,举着火把。林正源和王氏也很快赶到,看到屋中情景,脸色各异。
“渊儿,怎么回事?”林正源沉声问。
“有贼人潜入,被我用药迷倒了一个。”林渊简单解释,没提匕首的事。
护院揭开蒙面人的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多岁,脸上有疤。
“送官府!”林正源下令,然后看向林渊,“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王氏在旁边,脸色有些苍白:“府中竟然进了贼...这些护院是干什么吃的!”
林渊注意到,王氏的惊慌有些不自然。他心中怀疑,但没有证据。
蒙面人被带走后,林正源留下与林渊单独谈话。
“你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我觉得,不像是普通盗贼。”林渊斟酌词句,“他们目标明确,直接冲我而来。”
林正源眼神一凝:“你是说...有人要杀你?”

“只是猜测。”
林正源沉默良久:“明日考察团照常出发。路上我会安排两个护卫跟着你,是我的人,可信。”
“多谢父亲。”
“渊儿,”林正源看着他,“朝堂之争,凶险异常。你若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找个理由,让你留在京城。”
林渊摇头:“父亲,既然已经入局,就没有退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正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担忧:“好,既然你决定了,就小心行事。记住,活着最重要。”
送走林正源,林渊重新整理房间。地上的血迹已经清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坐在床上,握着匕首,眼神冰冷。
第一次,他离死亡这么近。若不是黑衣人提前警告,让他有所准备;若不是那瓶迷药...
这个世界的游戏,是真的会死人的。
窗外,天色渐亮。林渊没有睡意,就着晨光,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
卯时,小荷送来早膳,眼睛红红的:“少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林渊微笑,“我会的。”
吃过早膳,林府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林正源、王氏、林涛、林浩都在门口送行。王氏眼眶湿润,握着林渊的手:“一路小心,早日回来。”
演技精湛。若不是经历过昨夜,林渊几乎要相信她的关心了。
马车驶向城门,考察团在那里集合。林渊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林府,心中一片平静。
从今天起,他要真正开始自己的路。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陷阱,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只有强大,才能生存。
而生存,是逆袭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