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离京首日
永昌十七年四月初八,辰时三刻,京城永定门外。
五辆马车、二十名护卫骑兵在晨雾中列队。工部侍郎周正明与众人作别前来送行的官员后,登上为首的马车。考察团正式启程。
林渊坐在第三辆马车中,同车的是秦观与工部主事陈实。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终于出发了。”秦观长舒一口气,掀开车帘看向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这一去月余,回来时不知京城又是何种光景。”
陈实年近四十,面色黝黑,是考察团中最有地方经验的官员。他捻着胡须道:“秦庶常是第一次离京办差吧?洛河沿线不比京城,民风彪悍,事情复杂,要有心理准备。”
秦观点头:“多谢陈主事提点。晚辈年轻,还请陈主事、林公子多指教。”
林渊一直在观察窗外。车队出了永定门,沿着官道向西,这是前往洛河上游的路线。按照计划,他们先到雍州府,再沿洛河而下,考察沿途水利设施和灾情。
“林公子在看什么?”陈实注意到林渊的专注。
“看地势。”林渊指向窗外,“京城地处平原,但向西五十里就开始有丘陵。洛河上游多山,水患根源在此。”
陈实眼中闪过赞许:“林公子有心。治水先治山,山不固,水难清。只是...”他压低声音,“这话到了地方上要少说。上游山林多被权贵圈占,你说治山,就是动他们的利益。”
“学生明白。”林渊想起黑衣人的警告。
中午,车队在官道旁的驿站休息。驿站不大,但因为是京城通往西边的重要通道,倒也整洁。驿丞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是工部官员的考察团,格外殷勤。
众人在大堂用饭。周正明坐在主位,脸色严肃:“今日是第一日,行程轻松。但从明日开始,每日需行八十里,中午不再停留,各位要有准备。”
郑元——户部郎中,林涛的同僚——接口道:“周大人,下官听说洛河沿线不太平,常有匪盗出没。咱们这二十名护卫,是否足够?”
周正明瞥了他一眼:“郑大人放心。沿途都有官兵接应,且我们走的是官道,匪盗不敢明目张胆。再者,朝廷的差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
话虽如此,但林渊注意到周正明说话时,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佩剑。
饭后,林渊在驿站后院活动筋骨。秦观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林公子,我看你一路都在观察地形,可是在担心什么?”
林渊接过水囊:“秦公子心细。我只是想多了解沿途情况。”
“其实,”秦观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出发前,顾先生私下找过我,让我一路上多照应你。他说...你这趟差事不容易。”
林渊心中微暖:“多谢顾先生,也多谢秦公子。”
“不必客气。”秦观笑道,“我虽入仕不久,但也看得出,你是真心想做事的人。朝中这样的人不多,能帮一把是一把。”
两人正说着,陈实也走过来:“两位公子在聊什么?”
“聊洛河风土。”林渊道,“陈主事多次去洛河沿线,可否说说当地情况?”
陈实叹了口气:“一句话——穷。上游山区,土地贫瘠,百姓靠山吃山,砍树卖木是主要生计。中游平原好些,但连年水患,庄稼十种三收。下游临近京城,好一些,但土地多被权贵圈占,百姓佃租过活。”
“官府不管吗?”秦观问。
“管?怎么管?”陈实苦笑,“上游的木材生意,中游的河滩地,下游的良田,背后都有靠山。地方官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睁只眼闭只眼。真要管,乌纱帽不保。”
“那治水...”林渊皱眉。
“难。”陈实摇头,“朝廷年年拨银子,年年治水,可水患年年有。银子去哪了?层层克扣,真正用到治水上的,十不存一。修堤的偷工减料,疏浚的敷衍了事,种树的只种不活。”
林渊沉默。这些问题,他在写策论时有所预料,但没想到如此严重。
未时,车队继续出发。下午的路程开始进入丘陵地带,道路变得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秦观有些晕车,脸色发白。
林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他自己配的提神药,薄荷、陈皮等寻常药材制成:“秦公子试试这个。”
秦观闻了闻,精神一振:“多谢林公子。”
陈实看在眼里:“林公子还懂医术?”
“略知皮毛,家母在世时教的。”林渊简单带过。实际上,这是他根据现代知识配的,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配方。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今日的目的地——清河镇。这是京城西边一百二十里的一个大镇,因为地处交通要道,颇为繁华。
镇上的驿馆比中午的驿站大得多,有两进院子。众人安顿下来后,周正明召集开会。
“明日我们要进入山区,路更难走。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周正明说着,看向林渊,“林公子,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办差,若有不适要及时说。”
“谢大人关心,学生还好。”
散会后,林渊回到房间。林正源安排的两个护卫已经等在门外,是兄弟俩,哥哥叫王武,弟弟叫王文,都是三十岁上下,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三少爷,老爷让我们一路上保护您。”王武抱拳道。
“有劳两位。”林渊点头,“这一路恐怕不太平,二位要小心。”
“少爷放心,我们兄弟在军中待过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林渊让他们去休息,自己则关上门,取出黑衣人给的地图。从清河镇向西,有三条路:官道平坦但绕远;小路近但难行;还有一条猎户走的山路,几乎无人知晓。
按计划,考察团走官道。但黑衣人标注的危险地段之一“黑风岭”,就在官道上。
林渊沉思片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现在还不到需要改变路线的时候。
夜深了,清河镇渐渐安静。林渊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离开京城,第一次真正接触这个世界的底层。
原主的记忆里,对京外的世界几乎一片空白。庶子如笼中鸟,连林府都很少出,更别说远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林渊想起现代的自己,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林渊,此刻竟成了古代一个前途未卜的庶子。
命运真是奇妙。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得到的信息:陈实是可用之人,经验丰富且正直;秦观是七皇子的人,可以信任;郑元需要警惕;周正明虽刻板但还算公正...
还有那两个地方官员——雍州府的同知张谦,洛川县令李远。今天在车上,两人话都不多,但眼神闪烁,似乎各有心思。
这个考察团,表面是去治水,实则各方势力交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靠山。
林渊渐渐入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站在陆家嘴的高楼上,俯瞰钢铁森林。然后画面破碎,变成了浑浊的洛河水,水中有人影挣扎...
他猛然惊醒,天已微亮。
第二节 黑风岭遇险
次日清晨,车队离开清河镇,正式进入山区。
道路果然难走了许多,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两旁山峦叠嶂,树木茂密,时不时传来鸟兽叫声。
周正明下令护卫加强警戒,骑兵分成前后两队,将马车护在中间。
林渊掀开车帘,观察地形。这里山势陡峭,官道在半山腰蜿蜒,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
“这地方叫鹰嘴崖。”陈实指着窗外一处突出的山崖,“前年有一伙商队在这里遇劫,死了十几人。后来官府剿了几次匪,但山深林密,总有余孽。”
秦观紧张地握紧了手:“咱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应该不会。”陈实安慰道,“咱们有官兵护卫,匪盗一般不敢动官家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陈实没有说下去,但林渊明白他的意思——除非不是普通匪盗。
中午,车队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休息。护卫们轮流吃饭,始终保持警戒。
林渊刚拿出干粮,郑元走了过来:“林公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树下。郑元开门见山:“林公子,临行前,你大哥托我照顾你。这一路凶险,有些话我要提醒你。”
“郑大人请讲。”
“治水的事,牵扯太多。你年轻,有些事不懂。到了地方上,多看少说,该装糊涂时要装糊涂。明白吗?”
这是在劝他不要多管闲事。林渊点头:“多谢郑大人提醒。”
“还有,”郑元压低声音,“考察团的差事,办好办坏都无妨,平安回去最重要。你大哥希望你...不要太出风头。”
这是林涛的意思,也是警告。林渊面不改色:“学生明白,一切以大局为重。”
郑元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这些人关心的不是治水,不是百姓,而是自己的利益。
休息完毕,车队继续出发。下午的路更加难走,有一段路因为前几日下雨,路面泥泞不堪,车轮几次陷进去,需要护卫推车。
天色渐暗时,前方出现一个隘口。两边山壁高耸,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这就是黑风岭。
“所有人提高警惕!”周正明下令,“快速通过!”
车队加速,准备一口气通过隘口。护卫们拔出刀剑,警惕地看向两边的山林。
林渊握紧了怀中的瓷瓶,另一只手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马车驶入隘口,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两边的山壁几乎遮住了天空,只能看到一线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山壁上方传来巨响,几块巨石滚落,砸在队伍前方,堵住了去路。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巨响,退路也被堵住。
“有埋伏!”护卫队长大喊,“保护大人!”
箭矢如雨点般从两边山壁射下。护卫们举起盾牌,护住马车。但还是有几名护卫中箭倒地。
“是强弓硬弩!”王武脸色一变,“这不是普通匪盗!”
林渊从车窗缝隙向外看,山壁上方人影晃动,至少有三十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弓弩。
“下车!找掩护!”周正明的声音传来。
众人纷纷下车,躲到马车后面。箭矢钉在车厢上,发出“夺夺”的声响。
“怎么办?”秦观脸色发白。
陈实还算镇定:“别慌,我们有二十名护卫,都是精锐。只要能撑到援兵...”
话音未落,山壁上的人开始往下冲。他们身手矫健,显然不是普通山贼。
护卫们迎上去,双方短兵相接,顿时喊杀声一片。
林渊躲在马车后,仔细观察。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不是乌合之众。而且他们目标明确——直奔他这辆马车而来!
“保护林公子!”王武、王文兄弟挡在前面,刀法凌厉,瞬间砍倒两个黑衣人。
但黑衣人太多,两人很快被围住。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直扑林渊。
林渊没有犹豫,取出绿色瓷瓶,撒向对方。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粉末,身体一软。
但另一个黑衣人紧接着扑来,手中钢刀闪着寒光。林渊侧身躲过,匕首刺向对方手腕。黑衣人吃痛,钢刀脱手。
“小子找死!”又有三个黑衣人围上来。
危急时刻,一道剑光闪过,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是秦观!他手中长剑如虹,竟是个用剑高手!
“林公子快走!”秦观挡在前面。
林渊震惊,这个文弱书生竟然有这么好的剑术。
“别愣着!向西走,有条小路!”秦观一边抵挡黑衣人,一边喊道。
林渊咬牙,转身向西跑去。王武、王文兄弟见状,也杀出重围,跟了上来。
三人冲进西边的树林,身后传来追赶声。林渊按照黑衣人给的地图,找到那条猎户小道。
“这边!”他带头冲进去。
小路崎岖难行,但植被茂密,便于隐蔽。三人一口气跑出二里地,身后的追赶声渐渐远去。
“停...停一下。”王武喘着粗气,“应该甩掉了。”
三人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王文大腿中了一刀,伤口不深,但流血不止。
林渊取出白色瓷瓶的伤药:“王大哥,我给你包扎。”
药粉撒上,血很快止住了。王文惊讶:“少爷这药真灵。”
林渊没有解释,转向王武:“王大哥,你觉得那些是什么人?”
王武面色凝重:“不是山贼。山贼为财,不会用强弓硬弩,更不会训练有素。那些人...像是军中出来的。”
“军中?”林渊心中一沉。如果是军中的人,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王文问。
林渊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想办法与考察团会合。”
三人继续沿着小路前行。天黑前,找到一处山洞。洞口隐蔽,里面干燥,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王武在洞口布置了简易的陷阱和警戒,王文则捡了些干柴,升起小火堆。
火光中,三人吃着干粮。林渊心中却想着考察团的其他人——周正明、陈实、秦观、郑元...他们现在如何?黑衣人明显是冲他来的,其他人应该无碍。
“少爷,”王武突然开口,“有件事,老爷让我在危急时告诉你。”
林渊抬头:“什么事?”
“老爷说,如果路上遇到危险,让你去雍州府找一个人——雍州知府刘文正,是他的同窗。刘大人会帮你。”
林渊记下这个名字。林正源果然留有后手。
夜深了,王武、王文轮流守夜。林渊躺在干草上,却毫无睡意。
今天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面临生死考验。那些黑衣人招招致命,若不是秦观突然展露武功,若不是黑衣人给的迷药,他恐怕已经...
这个世界的残酷,远比想象的更甚。
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涌起一股斗志。既然有人不想让他活,他偏要活得更好。既然有人不想让他治水,他偏要把这事做成。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林渊握紧拳头。
这一趟洛河之行,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林渊不是任人宰割的庶子。
第三节 雍州府暗流
次日清晨,三人继续上路。按照地图,这条猎户小道可以绕过黑风岭,直达雍州府外的官道。
山路难行,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走出山区。前方平原上,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暮色中——雍州府到了。
雍州府是雍州首府,城墙高厚,城门已闭。三人来到城下,王武上前叫门。
“什么人?”城楼上守军喝问。
“京城工部考察团的人,路上遇袭,前来投奔刘文正刘知府!”王武大声回应。
很快,城门开了一条缝,几个官兵举着火把出来。查验身份后,将三人带入城中。
雍州府衙在城中心,规模比京城的衙门小,但威严肃穆。知府刘文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正在书房处理公文。
听说林渊到来,他立刻起身相迎。
“贤侄受苦了!”刘文正拉着林渊的手,仔细打量,“路上遇到什么事?其他大人们呢?”
林渊将黑风岭遇袭的事说了一遍,略去了秦观会武功和自己用迷药的细节。
刘文正听完,脸色凝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击朝廷官员!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立刻派人去接应周大人他们。”
他唤来师爷,吩咐派一队官兵前往黑风岭。然后对林渊道:“贤侄先在我这里住下,好好休息。等周大人他们到了,再从长计议。”
林渊被安排在后衙的客房。王武、王文则住在隔壁。
洗漱过后,林渊躺在柔软的床上,终于感到一丝疲惫。这两天一夜的奔波,生死一线的经历,让他身心俱疲。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周正明等人也抵达雍州府。幸运的是,除了几名护卫受伤,主要官员都安然无恙。

“林公子没事就好!”周正明见到林渊,松了口气,“那些贼人目标明确,就是冲你去的。你可知得罪了什么人?”
林渊摇头:“学生不知。”
周正明沉吟:“此事蹊跷。那些贼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匪盗。我已经修书禀报朝廷,请求严查。”
郑元在一旁道:“周大人,当务之急是继续考察行程。洛河汛期将至,不能耽误。”
“郑大人说的是。”周正明点头,“我们在雍州府休整一日,后日继续出发。”
散会后,林渊被刘文正请到书房。
“贤侄,”刘文正屏退左右,低声道,“你父亲来信,让我照应你。这次遇袭,恐怕不简单。”
“刘世伯觉得是何人所为?”
刘文正捻须:“雍州地界,能有这般实力的,不多。一是山中的‘黑风寨’,但那是一伙乌合之众,做不出这等事。二是...”
他顿了顿:“雍州卫的驻军。”
林渊心中一凛:“世伯是说,军中有人参与?”
“只是猜测。”刘文正压低声音,“雍州卫指挥使赵奎,是靖远侯的旧部。而靖远侯支持三皇子...”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了。如果靖远侯不想让七皇子的人成功治水,就可能暗中使绊子。而袭击考察团成员,特别是提出治水策的林渊,是最直接的手段。
“多谢世伯提醒。”林渊道,“那接下来...”
“接下来你要加倍小心。”刘文正正色道,“雍州府内,我还能护你周全。但出了雍州,我就不敢保证了。考察团中,也未必都是可信之人。”
林渊点头:“学生明白。”
“还有一件事,”刘文正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这是雍州府历年治水的记录,以及洛河沿线的势力分布。你拿去看看,心里有个数。”
林渊接过册子,厚厚一本,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世伯费心了。”
“不必客气。”刘文正拍拍他的肩,“你父亲与我同窗多年,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子侄。再者,我也希望洛河真能治理好。年年水患,百姓苦啊。”
从书房出来,林渊回到客房,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洛河历年水情、治理工程、拨款数额、实际花费...触目惊心。
比如去年,朝廷拨银五十万两治水,实际用到工程上的不到十万两。其余四十万两,层层克扣,最后不知所踪。
而洛河沿线的势力,比黑衣人说的更复杂。上游有三大木材商,背后是京城三位大臣;中游河滩地被五个家族瓜分,都是地方豪强;下游良田多属王府、侯府...
每一个利益集团,都不会轻易放弃既得利益。
林渊合上册子,走到窗边。雍州府的街道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看起来一片祥和。但在这祥和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下午,秦观来找林渊。
“林公子,你的伤药还有吗?陈主事手臂中了一箭,伤口有些发炎。”
林渊取出伤药:“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陈实住在另一间客房,手臂包扎着,脸色有些苍白。见到林渊,他勉强笑道:“让林公子见笑了,老了,不中用了。”
“陈主事是为护我才受伤的。”林渊愧疚道,“我来给您换药。”
拆开纱布,伤口果然红肿。林渊小心清洗,撒上药粉。这伤药效果极好,红肿很快消退。
陈实惊讶:“林公子这药比军中金疮药还灵。”
“家传的方子。”林渊简单带过。
换完药,陈实让秦观先回去,单独留下林渊。
“林公子,昨日遇袭,你怎么看?”
林渊沉吟:“不像是普通匪盗。”
“当然不是。”陈实冷笑,“我当了二十年官,什么看不明白?那些人是冲你来的,为什么?因为你的治水策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陈主事觉得是谁?”
“我不敢说。”陈实摇头,“但可以告诉你,洛河这条线,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你想治水,就是跟整个利益集团作对。昨日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凶险的。”
“那陈主事为何还要参与考察团?”
陈实看着窗外,良久才道:“我老家在洛河边,小时候发大水,淹了整个村子。我父母、弟弟都死了,只有我抱着一根木头活下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治好洛河。”
他的眼中闪着光:“林公子,我看得出,你是真心想做事的人。我老了,没几年了,但你还年轻。如果真能把洛河治好,我这条老命赔上也值。”
林肃然起敬:“陈主事放心,学生一定尽力。”
“尽力不够。”陈实握住他的手,“要成功。要活着成功。死人是做不成事的。”
从陈实房间出来,林渊心情沉重。陈实的话让他更加明白肩上的责任,也让他看清前路的艰险。
傍晚,林渊在府衙花园散步,遇到了郑元。
“林公子好雅兴。”郑元皮笑肉不笑,“昨日受惊了吧?要我说,你一个文弱书生,何必掺和这些事?回京城做你的富贵公子不好吗?”
“郑大人说笑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好一个担君之忧。”郑元冷笑,“就怕忧没担成,先把命丢了。林公子,听我一句劝,接下来的行程,你装病吧。在雍州府休养,等考察结束,跟我们一起回京。这样大家都好。”
这是在逼他退出。林渊平静道:“多谢郑大人好意,但学生既然领了差事,就要做完。”
郑元脸色一沉:“那就好自为之吧。”
看着郑元离去的背影,林渊知道,考察团内部的斗争,也开始了。
夜里,林渊在灯下研究刘文正给的册子。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治水,又能平衡各方利益的方法。
这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窗外的梆子声传来,已是二更。林渊吹熄灯,躺到床上。
明天,考察团将离开雍州府,继续沿洛河考察。前方还有多少危险,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