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末日求生,我接到奇葩任务。
系统指令:“请对丧尸首领喊出——搞什么飞机?”
全人类都听到了这句全球广播。
第二天,丧尸王堵在我基地门口,面色铁青递上一份《人类噪音污染投诉书》。
我翻开一看,投诉对象:全体幸存者。
处理建议:立即静音,违者…变同类。
城市在燃烧。
准确说,是曾经被称为城市的那片钢筋水泥的坟场在冒烟。断壁残垣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指向铅灰色的天空,焦糊味、铁锈味,还有那股无论如何也散不掉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丧尸味”,混杂在一起,成了末日空气的基调。
李默趴在废弃超市二楼的破窗户后面,眼睛死死盯着街角晃晃悠悠过来的三个影子。动作僵硬,衣衫褴褛,皮肤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青灰色,嘴角挂着可疑的深色痕迹。普通丧尸,行动迟缓,感官主要靠声音和活人气息。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自制猎弓粗糙的弓背上,箭镞瞄准最前面那个缺了半边脑袋的家伙。
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不是因为恐惧——半年了,恐惧这种奢侈品早消耗殆尽——而是因为饥饿。超市楼下可能还有点罐头残渣,但吸引来的绝不止这三瓜俩枣。必须快,必须安静。
箭矢“嗖”地离弦,精准地没入那只丧尸的眼窝。它一声不吭地扑倒。另外两只迟钝地转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李默已经滑下堆积的货箱,猫腰穿过满是灰尘和碎玻璃的走廊,冲向记忆中食品货架的位置。
货架倒了大半,满地狼藉。他在一堆膨化食品包装袋和碎玻璃碴里扒拉,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熟悉的圆弧。午餐肉罐头!还是铁皮的!他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欢呼出来。紧接着,又摸到一个,再一个……五个!够他和避难所里另外两个半大孩子撑三四天了,如果省着点。
他把罐头塞进破背包,动作迅捷。不能久留。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化妆品柜台后面,似乎有个影子动了一下。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移动,更像……躲藏?
李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摸向腰间的砍刀。是人?还是更狡猾的东西?
他没时间去确认。无论是幸存者为了争夺资源下黑手,还是新型变异体,碰上了都是麻烦。他压低身子,准备从另一侧破损的运货通道离开。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
一个声音,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粗暴地砸进了他的脑海深处。不,不只是他,他敢肯定,是砸进了此刻地球上每一个还活着的、具有意识的生灵的脑海。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生锈的金属片刮过玻璃:
【全球幸存者总数确认:17,842,331。】
【系统载入……载入完成。】
【文明火种延续协议,强制启动。】
李默僵在原地,罐头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死寂的废墟里传出老远。但他顾不上这个了。那声音带来的不是信息,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冻结感,仿佛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彻底格式化、重写。
【协议第一条:淘汰与选拔。基于现有条件,优胜劣汰。】
【协议第二条:任务发布。每日全球随机抽取一名“执行者”,完成指定任务。任务失败,执行者抹杀。任务成功,全体幸存者获得基础生存资源奖励。】
【协议第三条:晋升与权限。连续成功完成任务,可解锁个人强化、区域净化、技术解锁等高级权限。】
【今日执行者随机选定中……】
李默背靠冰冷的货架,慢慢滑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远处可能被罐头落地声吸引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系统?任务?抹杀?资源奖励?这他妈是什么三流科幻剧本跑进了现实?还文明火种协议?谁定的协议?那场带来丧尸病毒的陨石雨吗?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半年了,他们像老鼠一样挣扎,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能拼命,每一天都在失去,文明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现在,突然跳出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要搞什么“火种延续”?
荒唐。愤怒。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继续着,宣判着某个陌生人的命运,也宣判着所有人未来的生活方式:
【选定完成。执行者编号:CN-7382-李默。】
李默猛地抬起头,瞳孔缩成了针尖。
CN-7382?这编号……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疤痕,是病毒爆发初期混乱中留下的,但绝不是编号。可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冰冷而确凿,让他无法怀疑。
是他。
【任务生成中……】
【生成完毕。任务类型:交互/挑衅。】
【任务目标:在24小时内,对当前区域丧尸族群最高支配个体(俗称“丧尸首领/丧尸王”),清晰传达以下特定信息短语——“搞什么飞机?”。】
【传达方式:不限。距离:需在目标感知范围内。确认标准:目标明确接收并理解该信息。】
【任务成功奖励:全球幸存者每日基础生存资源包(食物、水、基础药品)份额提升10%,持续72小时。】
【任务失败惩罚:执行者抹杀。】
【计时开始:23:59:59。】
李默呆坐着,脑子里那冰冷的机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得他天灵盖发麻,然后是一片空白。
丧尸……首领?丧尸王?
还“搞什么飞机”?
他用力甩了甩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才摸罐头的过程中不小心吸入了什么致幻的霉菌孢子,产生了如此荒诞绝伦的幻觉。这算什么任务?这他妈是哪门子“文明火种延续”?这简直像个劣质的、充满恶意的玩笑!是哪个上古毒舌人工智能在末日苏醒后,拿残存的人类寻开心?
可手腕上并没有多出什么倒计时显示器,但那沉甸甸的、仿佛拴在心脏上的死亡读秒感,真实得可怕。抹杀。不是被丧尸咬死,不是饿死渴死,而是因为没对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丧尸王”说一句莫名其妙的“搞什么飞机”,就要被这个见鬼的“系统”直接抹掉?
“哈……”他终于笑出了声,低低的,沙哑的,在空旷破败的超市里回荡,比哭还难听。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午餐肉罐头,冰凉的铁皮贴着手心。外面隐约传来丧尸被笑声吸引的、缓慢靠近的拖沓脚步声。
去他妈的系统。
去他妈的任务。
去他妈的丧尸王。
他握紧了罐头,指节发白。但那股冰冷的锁定感如影随形,死亡倒计时在灵魂深处无声滴答。逃不掉。无论是躲进地下最深处的掩体,还是立刻给自己脑袋来一下,恐怕都逃不掉这所谓的“抹杀”。
他靠在货架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末世尘埃和绝望的空气。
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不就是找丧尸王吗?
不就是说句“搞什么飞机”吗?
他背起装着五个罐头的包,拎起砍刀,走向超市另一个更隐蔽的出口。脚步很稳。
至少,在死之前,他得试试,看能不能用这句话,把那个狗屁丧尸王也恶心到。
丧尸王在哪儿?
李默蹲在市中心图书馆摇摇欲坠的穹顶阴影里,嘴里嚼着一根没什么味道的能量棒——这是他从某个废弃的户外用品店角落里翻出来的,系统降临前最后的囤货。脑子里转着这个问题,像只困兽。

过去二十个小时,他像个疯子,不,像个最敬业的末日导游,把记忆中这座城里丧尸最密集、最凶险的几个“景点”跑了个遍。体育场,那里是病毒爆发初期最大的避难所,也是最大的坟场,现在挤满了层层叠叠、无意识游荡的腐烂躯体;旧日繁华的商业步行街,破碎的橱窗里模特穿着褴褛的时装,街面上蹒跚的身影穿着同样褴褛的“皮囊”;还有那个传闻有变异体出没的化工厂遗址,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异味和更浓郁的尸臭。
他见到了丧尸群,成百上千,像浑浊的潮水在废墟间缓慢涌动。他见到了明显更强壮、速度更快的变异丧尸,指甲漆黑尖长,能轻易撕开铁皮。他甚至见到了疑似有简单协作行为的丧尸小队。
但就是没见到什么看起来像“王”的家伙。
没有鹤立鸡群的身影,没有特殊的嚎叫指挥,没有明显的等级秩序。至少,在他能观察到的范围内,没有。丧尸们似乎依然遵循着最基本的本能:游荡,感知活物,聚集,攻击。仅此而已。
或许丧尸王只是个伪命题?是系统故意给出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纯粹为了抹杀他,或者为了看人类在绝望中挣扎取乐?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抽搐。但倒计时不会因此仁慈半分,脑海深处那冰冷的数字无声跳动,已经跌破三小时大关。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有锉刀在神经上来回刮擦。
他试过“钓鱼”。冒着被分尸的风险,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来大批丧尸,然后站在相对安全的制高点,用尽肺活量,对着黑压压的尸群吼:“喂!你们老大呢?叫他出来!搞什么飞机啊到底!”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亢奋的“嗬嗬”声和徒劳抓挠墙壁的摩擦声。几只敏捷的变异体试图往上爬,被他用碎石块砸了下去。
他也试过“分析”。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观察尸群流动的规律,寻找可能的“中枢”或“核心”。结果发现,尸群的聚集和分散,更多取决于哪里有新鲜的血肉气息(偶尔有不幸的动物或更不幸的幸存者),或者哪里出现了足够吸引它们注意的声响。像是一种被放大、扭曲的趋光性,只不过“光”是死亡和躁动。
没有王。或者,王根本不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