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到半年前的那个雨夜。
我跪在小叔家门口求他拿钱救命。
防盗门里传出麻将机的哗啦声，还有他兴奋的大喊。
“胡了！清一色！今晚手气真壮，这一把就回本两万！”
奶奶在医院走廊等等钱救命。
他在赌桌上数钱大笑。
那晚我没敲开门。
但我隔着半开的窗帘，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手里一沓沓红钞票，捆扎带都没拆，旁边还躺着奶奶的存折。
“还有一分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正骑在姑姑身上抢手机的小叔，动作更加疯狂了。
掐着姑姑的小叔更疯了，抡起地上的半个苹果，狠命砸向她的额头：“松手！臭婆娘你给我松手！”
血顺着姑姑眉骨流下来，她还是不松手。
“林棉！你个死丫头看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她嘶哑着喊我。
我走到供桌旁，抄起大伯刚才砸我的实木椅子。
“咣！”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椅子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巨响让三个人动作一滞。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叔，声音冰冷。
“小叔，别抢了。”
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好跳过最后一格。
“时间到了。”
“叮。”
姑姑怀里的手机准时震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再次，同步亮起。
那张小叔在麻将桌上数钱的高清照片，伴随着一行文字。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拿着我的手术费，胡了一把清一色。”
小叔猛地抬起头，对着奶奶的遗像歇斯底里地吼。
“发！你发啊！让大家都看看！”
他指着遗像，像疯了一样大笑：“我拿钱怎么了？医生都说了，是脑溢血！救回来也是瘫痪，也是废人！”
“十万扔进医院听个响，不如留给子孙后代翻本！我这是为了林家好！你个老不死的，死了还要坏我名声！”
这番无耻的宣言，把灵堂的温度生生打到冰点。
大伯瞥了小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突然转向气得发抖的林婉。
“婉婉！”他声音威严又痛心，“奶奶手机肯定被黑客入侵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要毁我们林家的名声！”
他指着姑姑怀里的手机，命令道：“你年轻，手脚麻利。去，把手机抢过来砸了！出了事爸顶着！”
林婉那点可怜的家族荣誉感和傲气，瞬间被点燃了。
“爸你放心！我绝不让脏水泼在咱家头上！”
她踩着高跟鞋冲向姑姑，嗓音尖利：“姑姑，把手机给我！你是不是也糊涂了，跟林棉一起疯？”
她下手又快又狠，指甲在姑姑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刚要上前，大伯一步挡住我，阴森森扫我一眼。
“棉棉，大人的事，小孩少插手。”
那边，林婉终于把手机夺到手里，兴奋得声音发颤。
“爸！我抢到了！”
“好！砸！快砸！”大伯笑得很大声。
可就在林婉把手机举到最高要往地上摔的那一秒……
“叮。”
手机又震了。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砸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