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细碎的金黄色花朵簇拥在枝头，像撒了一树的碎金。风过时，花瓣簌簌落下，在青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这个味道，这个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是大二的秋天，林铮和许悠刚在一起三个月。
校园里的桂花开了，整条林荫道都浸在甜香里。林铮和许悠并肩走着，林铮手里抱着我厚重的设计类画册，许悠则举着一支刚买的糖葫芦。
“你最喜欢什么花？”林铮突然问。
许悠想了想：“桂花。”
“桂花？”林铮有些意外，“不是玫瑰、百合那些？”
“桂花好啊。”许悠咬下一颗山楂，酸得眯起眼，“香得不张扬，花也小小的，不起眼，但一开花，整条街都知道秋天来了。”
林铮笑了，那是许悠最喜欢他的笑容，眼睛微弯，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张扬，却温暖。
“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林铮说，“老宅了，那棵树比我年龄都大。每年秋天，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真的？”许悠眼睛亮了，“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林铮看着许悠的眼睛，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以后吧。等……以后有机会。”
许悠靠在他怀里，伸手接过一片桂花花瓣，“那你家是不是特别漂亮？老宅诶，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种，青瓦白墙，带个院子，还有石桌石凳？”
“差不多。”林铮伸手抹掉许悠嘴角的糖渣，“你要是喜欢，以后常去。我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桂花糕，秋天的时候，她会用自家桂花做。”
“哇——”许悠拖长声音，故意逗他，“那我是不是该早点去见家长，蹭吃蹭喝？”
林铮敲了敲许悠的额头：“想得美。至少得等你这门专业课不挂科了再说。”
“林铮你找打！”
他们在桂花飘香的林荫道上追逐，笑声惊起了路边的麻雀。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肩头跳跃。那一刻许悠觉得，秋天真好，年轻真好，有他在身边，真好。
后来的每个秋天，他们都会特意去找桂花。校园的，公园的，老街巷子里的。林铮会摘一小枝别在许悠发间，说：“好看。”
许悠会笑他土，却一整天都不舍得拿下来。
研一那年秋天，他们搬进了那个小公寓。房子很小，但有个小阳台。许悠兴冲冲地买了一盆金桂放在那儿，说：“这样我们家里也有桂花香了。”
他浇水时特别小心，说：“等这棵养大了，以后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移栽到院子里。”
“然后呢？”许悠趴在他背上问。
“然后在树下放张摇椅，秋天的时候，你就躺在上面，我帮你摇，你看书或者画图，桂花落你一身。”林铮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许悠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那你要记得给我做桂花糕。”
“好。”他转过身，把许悠搂进怀里，“不仅做桂花糕，还酿桂花酒。等我们老了，每年秋天就坐在桂花树下喝酒，看月亮。”
那个画面太美好，美好到我相信它一定会实现。
直到研二那年秋天，桂花又开了，他却说了分手。
分手后的第一个秋天，许悠经过那条林荫道，桂花香依旧，却甜得发苦。她蹲在路边哭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告诉自己：许悠，这辈子再也不喜欢桂花了。
那一瞬间，许悠几乎要忘记所有怨恨，只想冲下楼问他：为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放下窗帘，转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许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许悠，清醒一点。
你现在是陆致远的妻子。他是你小叔子。
仅此而已。
夜深了，许悠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听着老宅里各种细微的声音：风吹过屋檐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楼下时钟整点报时的闷响。
还有，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许悠屏住呼吸。门外的人似乎也在犹豫，停留了大约半分钟，脚步声又轻轻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是林铮吗？
许悠不知道。许悠只知道，这一夜，她彻底失眠了。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香透过窗缝飘进来，甜得发苦。
就像他们的过去，曾经那么美好，结局却如此苦涩。
晨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金线。许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古朴的雕花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陆家老宅。许悠的新婚之夜，丈夫远在重洋之外，而她，和前男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个认知让许悠瞬间清醒，坐起身来。看了眼手机，早晨七点十分。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陆致远凌晨发来的：“已抵达，安顿好了。项目很棘手，可能真要三四个月。抱歉，许悠。照顾好自己。”
许悠回复：“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
放下手机，许悠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好。
许悠用冷水洗了脸，仔细化了淡妆，选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和浅咖色长裤，看起来得体又不会太刻意。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林铮背对着楼梯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晨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线条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神里有瞬间的怔忡，随即恢复平静，朝许悠轻轻点了点头：“早。”
“早。”许悠的声音还算平稳。
餐桌很长，许悠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王姨端着粥和小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起来了？正好，粥刚熬好。”
“谢谢王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