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口红要花了。”
伴娘陈露轻轻碰了碰许悠的手,许悠才惊觉自己正无意识地咬着下唇。镜子里的新娘妆容精致,白色头纱下,那张脸妆容精致,却有些陌生。
“我有点紧张。”许悠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这是她亲手设计的细节,珍珠与碎钻交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正常,今天可是你人生的大日子。”陈露笑着整理我的头纱,“陆致远这样的男人,多少姑娘盯着呢。科研新星,家世又好,你爸妈简直要放鞭炮了。”
是啊,陆致远。认识九个月,订婚三个月,今天结婚。他稳重、温和、有礼,父母是大学教授,书香门第。唯一的“问题”是他工作的性质,经常需要长期出国,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一年半载。
“所以我们结婚后,咱们跟爸妈住老宅。”求婚时陆致远这么说,金边眼镜后的眼神诚恳,“我出差的时候,有人照应,我也放心。”
许悠答应了。二十八岁,在父母和周围人眼里,已经是该安稳下来的年纪。爱情?那太奢侈了。前男友教会她,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悠悠,怎么样了?”妈妈推门进来,声音却带着压不住的喜气,“仪式可能要推迟一小会儿,致远那边,有个紧急的国际视频会议。”
“婚礼当天还开会?”陈露脱口而出。
“咱们多体谅吧,”妈妈拍了拍许悠的手,“科研工作就是这样,他也是为了工作。”
许悠点点头,其实她对这件事无所谓的, 包括这场婚礼,她也没有太多的期待,她对陆致远,没有爱情,只是觉得到了结婚年龄,碰到了个不错的人。
一小时后,婚礼终于开始。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水晶灯投下温暖的光。许悠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陆致远。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地看着我。
许悠能感觉到宾客的目光,欣赏的、羡慕的、好奇的。也能感觉到主桌上那两道特别的视线:陆建国和林文慧,许悠的公婆。他们的微笑无可挑剔。
走到陆致远面前,父亲将许悠的手交给他:“致远,我就把悠悠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陆致远握紧许悠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适中。
司仪开始念誓词,许悠机械地重复着。交换戒指时,陆致远的手机在口袋里又开始疯狂震动,他眉头微蹙,但动作依然沉稳地为许悠把戒指戴上,那是许悠自己设计的铂金对戒,内侧刻着她和陆致远名字的缩写。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陆致远轻轻掀起许悠的头纱,俯身过来。许悠闭上眼,一个轻柔克制的吻落在唇上,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掌声雷动。
许悠松了口气,这就算结婚了。
敬酒环节,陆致远始终牵着许悠的手。他的同事大多文质彬彬,祝酒词也透着书卷气。走到主桌时,他父母站了起来。
林文慧,许悠的婆婆,今天穿了身暗红色旗袍,端庄得体。她拉着许悠的手,上下打量着,笑容温和却有种审视的意味:“许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致远工作忙,你要多担待。”
“我会的,妈。”
“结婚后,你的生活重心还是要放在家庭上。”她问,手指不经意地划过我腕上的手链,那是去年获奖的设计。
“我明白。”
陆建国话不多,只是温和地点头:“欢迎加入我们家庭。”
“谢谢爸。”
敬完一轮酒,刚回到主桌坐下,陆致远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接起电话,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悠悠,抱歉。”挂了电话,陆致远压低声音,握住许悠的手,“刚接到通知,合作方那边的实验系统出现问题,我必须马上飞过去......”
许悠愣住了:“现在就走?”
“我知道,对不起。”陆致远的眼神充满歉意,但语气不容置疑,“这个项目关系重大,我必须去。”
他匆匆与父母低语几句,甚至来不及换下礼服,只抓起西装外套,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快步离开宴会厅。
林文慧走过来,拍了拍许悠的肩,语气平静:“科研工作就是这样,你既然选择嫁给他,就要习惯。”
“我明白。”许悠低着头轻声说。
新郎缺席,晚宴的气氛变得微妙。许悠穿着敬酒服一个人站在台上切蛋糕,一个人举杯感谢宾客,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陈露想过来陪她,许悠轻轻摇头。这一刻,她只想快点结束。
晚宴接近尾声时,宴会厅的双扇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如松。短发利落,五官深邃。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却布满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
那张脸。
许悠手中的高脚杯猛地一晃,香槟险些洒出。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只有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声。
是他。
林铮。
那个许悠深爱了五年,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男人。
林铮停在门口,目光扫过会场,然后死死定格在许悠身上。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疲惫都凝固了,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隔着五年的时光。他眼中有惊涛骇浪翻涌。
“小铮!”林文慧惊喜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还以为你赶不上你哥的婚礼了!”
林铮被母亲拉了过来,但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许悠,那目光沉重得像实体,压得许悠几乎无法呼吸。许悠的手指在颤抖,不得不悄悄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攥住礼服的裙摆。
“临时调令,今天刚下飞机。”林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却仍盯着许悠,“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