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铮的声音低沉。
“这是你嫂子，许悠。”林文慧笑着说，完全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诡异的氛围，“许悠，这是致远的弟弟林铮，干刑警的，工作忙，这五年回家的次数，我一个手都查的过来。”
嫂子。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许悠的心脏。林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秒，才继续向前。
“你好。”他的声音沙哑，顿了顿，目光直视许悠，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嫂子”
许悠机械地伸出手，与他相握。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和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握枪训练留下的痕迹。皮肤相触时，许悠完全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或者，那是许悠自己的颤抖。
“你好。”许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铮的手很烫，烫得许悠几乎想立刻抽回。他们只是礼节性地握了握，很快分开。那一瞬间的接触，却像电流穿过全身，唤醒了许悠尘封的所有记忆。
“你哥有紧急项目，刚走。”陆建国解释道，“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林铮终于移开视线，看向父亲，但眼角的余光仍若有若无地扫过许悠：“调令下得急，再说我哥结婚，怎么我也得赶回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许悠看得清清楚楚。
“回来就好。”林文慧显然很高兴，“正好，许悠和你哥以后也住老宅，你们也能多相处相处。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些。”
林铮猛地转头看向母亲，又迅速看向许悠，眼神里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许悠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惊惶，他们将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以嫂叔的身份。
婚礼终于结束了。许悠换下晚礼服，穿上简单的米色连衣裙，跟着公婆和林铮走出酒店。深秋的夜风很凉，我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冷吗？”林铮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许悠惊了一下，才发现林铮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林铮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侧脸在街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还好。”许悠低声说。
林铮脱下自己的夹克，递过来。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不用……”
“穿上吧，夜里凉。”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许悠犹豫了一下，接过外套。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这是他多年前就有的习惯，紧张或思考时会抽烟。
车子驶向城西的别墅区。车内，司机开着车，陆建国坐在副驾驶，许悠跟林文慧、林铮一起坐在后面。
林文慧陆建国聊着家常。许悠和林铮紧挨着，却仿佛隔着整个银河。
许悠从车窗的倒影里偷偷看林铮。林铮侧着脸低着头，下颌线紧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的小动作，五年了，竟然还没变。
我也没变吗？他看到我时，是否也会想起从前？
车子驶进一处安静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三层中式别墅前。青瓦白墙，庭院深深，门口两盏灯笼在夜色中泛着暖光。
“到了。”陆建国说。
王姨，家里的保姆，已经等在门口，笑着迎上来：“先生太太回来了。许小姐您好，哎呀，小铮少爷也回来了。”
“王姨，你叫人把小铮的房间收拾出来。”林文慧说，“再带许悠去她房间。二楼东侧那间早就收拾好了。”
“好的，许小姐这边请。”王姨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悠跟着她走进门，经过林铮身边时，闻到那股熟悉的烟草味道。许悠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林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燎原的火，从背上烧到了心上。
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很长，许悠的房间在尽头。推开门，是一间宽敞的卧室，布置简洁雅致，有独立卫浴和小阳台。
“许小姐，需要什么随时叫我。”王姨打开门，
“王姨，你叫我许悠就可以。”许悠有些不自在。
“好的，我知道了。”王姨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许悠关上门，终于允许自己卸下伪装。腿有些发软，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林铮。
怎么会是林铮？
那些她以为已经埋葬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大二那个雨天，林铮在图书馆门口把伞倾向许悠，自己的肩膀湿了大半；大三许悠生日，林铮攒了三个月的兼职钱，把她设计的第一个草图做成项链；研一他们搬进那个小公寓，林铮笨手笨脚地帮她组装工作台，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研二，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阳光很好，刚一起吃完午饭。林铮坐在许悠对面，沉默了许久，然后说：“许悠，我们分手吧。”
许悠愣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爱上别人了。”林铮说这话时，没有看许悠，只是盯着桌上的水杯。
“你说什么？”许悠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林铮终于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决绝，“忘了我吧。”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林铮当天就收拾东西搬出了小公寓。许悠后来听说，他调去外地参与一个重要专案组，从此音讯全无。
五年来，许悠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告诉自己爱情不过是年少时的幻觉。许悠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旅行、一个人过生日。直到遇见陆致远，一个温和稳重的男人，父母喜欢，条件合适，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至少不会突然消失。
许悠以为自己终于走出来了。
可现在，林铮回来了。
是许悠丈夫的弟弟，她的小叔子。
楼下传来隐约的声音。许悠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院子里，林铮站在那棵桂花树下，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他在抽烟。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寂寥。
他就那样站着，仰头看着夜空，久久不动。夜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有几瓣落在他肩上，他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