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哭了。
她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远，我怎么办？”
“我的博士课题刚开题，一点头绪都没有，李教授对我期望很高，我压力好大……我怕我毕不了业。”
“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她的眼泪滚烫，一滴滴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无助和依赖，我心软了。
或者说，我沦陷了。
第二天，我给A厂的HR回了邮件，拒绝了那个足以改变我人生的offer。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爱人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她功成名就，我与有荣焉。
我搬离了学校附近，在离她博士就读的大学城不远的地方，租下了这个小小的单间。
我开始接各种外包项目，白天写代码，晚上帮她梳理课题。
她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算法。
巧了，这也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从课题的切入点，到核心算法的架构，再到实验数据的模型搭建，我几乎为她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我记得她课题遇到瓶颈的那个冬天。
连续一个月，她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翻遍了所有相关的文献，写了上万行代码。
在第四天清晨的阳光里，我终于攻克了那个核心算法的难点。
我把写好的算法雏形拿给她看。
她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抱着我喜极而泣。
“顾远，你就是我的天才！我的神！”
“等我毕业，我们马上就结婚！”
她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眼睛亮闪闪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后来，她用这个我命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算法，成功发表了一篇影响因子极高的顶级期刊论文。
她在学术会议上大放异彩，被誉为“学术圈冉冉升起的新星”、“最有潜力的青年女科学家”。
每次她从会场回来，都会兴奋地跟我描述那些大佬们如何夸赞她，那些同行如何羡慕她。
她却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我的名字，哪怕一句。
我当时并不在意。
我觉得，我们是爱人，是一体的，她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我还想起，她母亲隔三差五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她母亲的语气总是那么理所当然。
“小顾啊，瑶瑶读博很辛苦的，女孩子要多补补，你这个月生活费再多打点过来。”
“瑶瑶的弟弟要买车了，你们做姐姐姐夫的，总得表示一下吧？你看那个首付……”
“我跟你陆叔叔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先转三万块过来周转一下。”
一次又一次。
我把做项目挣来的钱，大部分都填进了陆家的无底洞里。
因为陆雪瑶总是含情脉脉地对我说：“顾远，我家里条件不好，现在只能靠你了。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了，我加倍还你。”
如今，她要出人头地了。
她选择的方式，是攀上一个身价上亿的富二代，然后将我这个“糟糠之夫”一脚踢开。
所有的爱意和承诺，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眼中的温柔乡，原来是她为我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我慢慢地，将那些证书一本本从书架上取下来。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蹿起，舔舐着鲜红的封皮，很快，那些烫金的大字就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就像我那死去的三年。
我将所有的垃圾打包好，足足装了三大袋。
拖着垃圾袋下楼的时候，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扔掉的不是垃圾。
是我腐烂的爱情，和愚蠢的过去。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9月15日18：32分活期存入人民币500000.00元，活期余额500345.21元。】
是我刚刚完成的一个项目的尾款到账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眼神平静无波。
陆雪瑶以为我穷困潦倒。
她不知道，我只是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她身上。
她更不知道，我停掉的，从来不只是她的生活费。
而是她的未来。
第二天傍晚，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陆雪瑶和贺文东赫然站在门外。
陆雪瑶换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又恢复了她那副清冷高傲的女神模样。
贺文东则是一身裁剪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楼道的感应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陆雪瑶的肩上，姿态倨傲，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
我打开了门。
贺文东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