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宿舍位于木叶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二层木造建筑。
卡卡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射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就是这里了。”卡卡西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203室。生活用品已经备齐,晚餐会有人送来。明天上午九点,医疗班会来进行初步检查。”
他从忍具包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递到我手中。钥匙冰凉,边缘有些锈迹。
“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管理员——他就住在一楼最东边的房间。不过,”卡卡西顿了顿,右眼弯成月牙状,“建议非紧急情况不要打扰他。那家伙的起床气……相当有名。”
我接过钥匙,点点头:“谢谢。”
卡卡西看了我两秒,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他转身,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
“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长弓君。木叶的夜晚……有时会很漫长。”
脚步声渐远。
我握着钥匙,站在203室门前。门是普通的松木门,漆成深褐色,门上贴着的号码牌已经有些褪色。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转动两圈,门开了。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但也更简陋。
大约十五叠的和室,榻榻米铺得整整齐齐,边缘却已经磨损。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两把坐垫。壁橱里放着被褥,叠成标准的方块。墙角有个小小的洗手台,镜子蒙着一层薄灰。
唯一的窗户朝西,此刻正对着逐渐暗下去的紫色天幕。远处,木叶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之中。
我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
不是完全的寂静——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风吹过屋檐的呜咽,某个训练场隐约的击打声。但这些声音反而让寂静更加深邃,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扩散。
身体的疲惫在此时涌了上来。从穿越到面见火影,不过短短半天,却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争。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大脑因为信息过载而嗡嗡作响。
但最难受的,还是体内的“异物感”。
在火影办公室与卡卡西的写轮眼对峙时,那种感觉被激化到了顶峰。现在虽然平静下来,但余波仍在。就像剧烈摇晃后的水瓶,水面已经平稳,水分子却还在不安地振动。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涌入房间,稍微吹散了些许沉闷。我靠在窗框上,望着木叶的夜景。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火影岩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如同沉睡的巨人。
“监视吗……”我喃喃自语。
不需要特别感知,也能猜到。在这栋建筑的某个角落,甚至就在对面的屋顶上,一定有暗部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个房间。他们的目光会像无形的蛛网,笼罩这扇窗户,这扇门,笼罩我的一举一动。
被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我理解。换作是我,也会对突然出现的、身怀未知能量的人采取同样的措施。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需要力量。而在忍者世界,力量几乎等同于查克拉。可我体内的“排斥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此路不通。
“如果查克拉不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昏暗的光线下,掌纹显得格外清晰,“那这所谓的‘异物’,又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就像回应我的疑问一般,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脉动”从身体深处传来。
不是心跳,不是血液流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振动。它起始于胸腔正中——后来我才知道,那里大致对应着忍者所谓的“查克拉穴道”的位置——然后像涟漪般扩散到四肢百骸。
我僵住了。
那感觉……很奇特。温暖,但不燥热;充盈,却不胀满。像是冬日里喝下的第一口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蔓延到全身。
与此同时,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感知”层面的。空气中的查克拉流,之前只是模糊的感觉,现在却变得清晰可见——不,不是“可见”,而是能以某种方式“理解”其流动的轨迹、强度、性质。
窗外的树木,每一片叶子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绿色的光晕。地面深处,有土黄色的能量在缓慢移动。甚至天空中,都有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丝线在飘荡。
这是……
“能量视觉?”我脱口而出。
但下一刻,剧烈的眩晕袭来。
就像有人用重锤猛击后脑,视野瞬间发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我踉跄后退,撞在矮桌上,桌上的水壶翻倒,水洒了一地。
“呃——”
我跪倒在地,双手撑在湿漉漉的榻榻米上,大口喘气。那股温暖的脉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虚脱感,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感知也恢复了正常。树木就是树木,土地就是土地,天空就是天空。刚才那一瞬间的“看见”,仿佛只是个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
汗水从额头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圆点。我挣扎着爬到墙边,背靠着墙壁坐下,等待心跳和呼吸平复。
那是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异物”的觉醒?还是某种危险的预兆?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三下,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我猛地抬头,心脏再次狂跳。是监视者?医疗班提前来了?还是……
“请进。”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白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她穿着标准的木叶中忍马甲,背后背着短刀,额上的护额系得端正。
日向雏田。
不,还不是后来那个坚强自信的雏田。此时的她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怯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低垂,不敢与我对视。
“那、那个……”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卡卡西前辈让我……送晚餐过来。”
她手里确实端着托盘。简单的饭菜:米饭,味噌汤,烤鱼,腌菜。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开温暖的香气。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谢、谢谢。请进。”
雏田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矮桌上。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放好托盘后,她退到门边,似乎准备立刻离开。
但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洒在地上的水渍,以及我湿透的袖口。
“您……没事吧?”她小声问。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刚才不小心打翻了水壶。”
雏田点点头,但她的白眼——那被称为木叶最强瞳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非常微弱的光芒,如果不是我刚刚经历过感知的异变,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她在用白眼观察我。
不是刻意的探查,更像是本能的一瞥。但就是这一瞥,让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诶?”她发出小小的惊呼,双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我心中一紧。
“对、对不起!”雏田慌忙鞠躬,马尾辫随着动作摆动,“我不是故意……只是……您的查克拉……不,不是查克拉……”
她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我明白了。白眼能看到查克拉经络和穴道。而在她的视野中,我的体内没有正常的查克拉流动,只有那团“异物”——那团刚刚脉动过的、性质不明的能量。
“没关系。”我站起身,尽量显得平静,“我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卡卡西前辈和火影大人都知道。”
雏田抬起头,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好奇?
“可是……那是什么?”她问,声音依然很小,但问题很直接,“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光’。不是查克拉的蓝色,也不是任何属性的颜色。那是……灰色?不,是透明的,但又确实存在……”
她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白眼确实能看到“异物”,而且看到的景象与查克拉完全不同。
“我也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火影大人说,医疗班会调查。”
雏田点点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又鞠了一躬:“那、那我先告辞了。请慢用。”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我站在原地,看着门板,许久没有动弹。
雏田看到了。那么,日向一族会不会知道?日向族长,那个严肃的日向日足,会对这种“异常”采取什么态度?
问题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走到矮桌前坐下,看着托盘里的晚餐。烤鱼的香气飘入鼻腔,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从穿越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
但食欲被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
拿起筷子时,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身体还未从刚才的异变中完全恢复。
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味道很好,咸淡适中,烤得外焦里嫩。味噌汤温热顺喉,腌菜爽脆开胃。我机械地吃着,味蕾品尝着味道,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异物”会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这是新发现。
白眼能看到它——这也是新发现。
那么,写轮眼呢?轮回眼呢?其他感知忍者呢?
如果这东西能被更多方式探测到,我在木叶的“隐蔽性”就会大大降低。而一个无法隐藏的异常,在这个世界往往意味着危险。
晚餐吃到一半时,第二波异动来了。
这次更温和,但更持久。
像春天冰面下的第一道融水,缓慢而坚定地流淌。从胸腔开始,沿着某种既定的路径——不是查克拉经络,而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系统——向手臂移动。
我放下筷子,卷起袖子。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感知”中,我能清楚地“看到”:一道温润的、半透明的能量流,正从肩膀流向指尖。它移动的速度很慢,仿佛在探索,在适应,在学习如何在这个身体里运行。
当能量流到达指尖时,异象发生了。
食指的指尖,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不是查克拉的蓝色光芒,也不是任何属性变化的颜色。那是……无色的光。或者说,是“透明”的光——你能看到它存在,却说不出它是什么颜色,就像看到空气在高温下的扭曲。
光芒只持续了三秒,就熄灭了。
能量流退回了胸腔深处,重新归于沉寂。
我盯着自己的指尖,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不是查克拉,却能在体外显现。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种能量是可以被主动操控的?还是说,它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在“测试”这个身体的能力极限?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深沉。
木叶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散落人间的星辰。更远处,死亡森林的方向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孤独。
我将剩下的饭菜吃完,收拾好托盘放在门外。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月光,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回到房间,我铺好被褥,躺下。
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睡。
体内的“异物”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存在感却更加强烈了。它就在那里,在胸膛深处,像一个沉睡的婴儿,一个未解的谜题,一个潜藏的……可能。
卡卡西说,那不是查克拉,却拥有与查克拉同等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感”。
雏田说,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光”。
而我自己的感受是:温暖,充盈,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仿佛这能量不是外来之物,而是我自身的一部分,只是沉睡得太久,刚刚开始苏醒。
“你到底是什么?”我在黑暗中低语。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远处的声响。
是呼吸声。
极轻,极缓,刻意控制的呼吸声。从屋顶传来。
监视者换班了。
我睁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月亮的移动而缓慢变化,像无声的时钟。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被监视的房间,在这个充满未知能量的身体里。
我究竟是什么?
异乡人?实验体?还是……某种连自己都还未理解的“存在”?
问题没有答案。
夜色渐深。
木叶沉睡着。
而我体内的光,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开始了它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