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楼的阴影斜斜地切过街道，将午后的阳光分割成明暗两个世界。
佐助走在前面半步，他的背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挺直，却也格外孤独。黑发下白皙的后颈，忍者护额带子系得一丝不苟——那是宇智波一族覆灭后，这个少年与这个世界最脆弱的连接点。
我跟在后面，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体内的“异样感”从未如此清晰：那是一种深层的、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着什么的无形压力。空气中流动的查克拉，对于这个世界的居民如同呼吸般自然，对我却像深海的水压，无声而持续地挤压着身体的每一寸。
“到了。”
佐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停在火影大楼高达三米的木制大门前，两名头戴动物面具、全身包裹在深色劲装中的忍者如同雕像般立在两侧。暗部。他们的视线透过面具的眼孔落在我身上，冰冷得不带任何人类情感。
“奉卡卡西上忍之命，带此人面见火影大人。”佐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左侧的暗部忍者微微点头，面具下的声音沉闷：“身份？”
“自称长弓炎日，来历不明，记忆缺失。”
短暂的沉默。两名暗部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延长了几秒。我能感觉到他们正在使用某种感知忍术——比街头那次的窥视更加专业、更加系统。体内的排斥感轻微波动，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通过。”暗部让开了道路，但他们的目光如影随形。
大门缓缓打开。
火影办公室比我想象中更加……平凡。
巨大的落地窗外，木叶村的全景铺展开来，远处的火影岩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房间内堆满了卷轴和文件，几乎淹没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墨水和一种淡淡的烟草味。
猿飞日斩坐在办公桌后。
火影袍的白色在室内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红色的内衬衣领整齐地翻在外面。他放下手中的烟斗，白色的长眉下，那双眼睛温和地望过来——但温和之下，是历经三次忍界大战、见证无数生死后沉淀出的、如同深潭般的平静与深邃。
他身旁站着卡卡西。不再是影分身，而是本体。那本《亲热天堂》已经收了起来，他斜靠在窗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散的姿态，但那只露出的右眼却异常清明。
“火影大人。”佐助微微躬身。
“哦，佐助啊。”三代目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他看向我，“这位就是卡卡西报告中提到的少年吗？”
“是。”佐助退到一旁，将舞台完全让了出来。
我上前一步，按照记忆中这个世界的礼节微微低头：“三代目火影大人，我是长弓炎日。”
“不必多礼。”猿飞日斩摆了摆手，示意我抬起头，“坐吧。”
一名中忍无声地搬来椅子。我坐下时，感觉到卡卡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长弓炎日……”三代目重复着我的名字，从桌上拿起一份刚刚写好的报告——显然是卡卡西通过某种方式提前传送回来的。“根据卡卡西的报告，你突然出现在村内，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是的。”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醒来时就在木叶的街道上，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
猿飞日斩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慌。
“对于木叶，你有什么印象吗？”
这个问题很巧妙。如果说完全陌生，可能显得可疑；如果说熟悉，则需要解释为何熟悉。
“建筑、街道……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我选择了诚实的模糊，“但我很确定，我从未真正来过这里。这种熟悉……更像是在梦中见过。”
“梦中？”卡卡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猿飞日斩看了卡卡西一眼，后者耸耸肩，重新恢复沉默。
“那么，关于忍者，关于查克拉，你有什么了解吗？”三代目继续问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观察显微镜下的样本。
我体内的排斥感忽然加剧了。
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在这个世界，查克拉是基础，是每个人——哪怕是平民——都能或多或少感知到的存在。完全无知，几乎不可能。
“查克拉……”我斟酌着词语，“我能感觉到。空气中，还有你们身上……流动着一种特别的能量。”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哦？”三代目的声音依然平稳，“能详细描述一下你的‘感觉’吗？”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关键时刻。
“像是……水流。”我慢慢说道，一边说一边整理着真实的感受，“无处不在的、温和的水流。但当我想去接触它时，它就会……避开。或者说，我的身体在拒绝它。”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一种排斥感。不是疼痛，更像是……不兼容。”
卡卡西站直了身体。
猿飞日斩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卡卡西：“你怎么看？”
“与我的初步感知一致。”卡卡西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体内几乎没有成型的查克拉经络，但却存在某种‘反应’——当我试图探查时，那种反应会干扰我的感知。”
三代目缓缓点头。他重新拿起烟斗，但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中把玩。
“长弓君。”他看着我，眼神中的温和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火影的锐利，“你是否介意，让卡卡西用更直接的方式探查一下？这有助于我们了解你的状况，也能排除一些……潜在的风险。”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写轮眼。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明白。”我说，“请便。”
卡卡西走到我面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给我反悔的时间。护额的系带被解开，斜戴的护额移开，露出那只一直紧闭的左眼。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猩红。三颗勾玉在血色的底色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诡异而美丽的图案。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不，确切地说，是宇智波带土的眼睛，如今在卡卡西的眼眶中继续注视着这个世界。
被那只眼睛注视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被看透、被解析、被拆分成基本组件的感觉。写轮眼的凝视仿佛有形质的触手，试图探入意识的表层。
与此同时，我体内的“异样感”爆发了。
如果之前它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那么现在，它变成了海啸。一种源自存在本质的、剧烈的排斥反应从身体深处涌出，不是针对卡卡西本人，而是针对那只眼睛所携带的、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我的视野开始晃动。不是物理上的晃动，而是感知层面的震荡。写轮眼的猩红与办公室的景象重叠、分离、再重叠，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我能感觉到卡卡西的精神力触须，它们试图探入我的记忆，但每前进一寸，都会遇到那层无形而坚韧的“隔膜”。
那是世界的壁垒。是“此处”与“彼方”的分界线。
卡卡西的眉头皱了起来。三颗勾玉旋转的速度加快了，猩红的光芒在办公室内投下诡异的光影。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使用非自己的写轮眼，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如何？”猿飞日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法……深入。”卡卡西的声音有些紧绷，“记忆表层混乱，碎片化……更深处有强烈的干扰。不是主动防御，更像是……某种本质上的不兼容。”
他顿了顿，写轮眼的光芒更加炽烈：“至于查克拉系统……火影大人，很奇怪。他不是‘没有’查克拉经络，而是……那些经络处于一种‘封闭’状态。不是被封印，而是像从未被打开过。但在这封闭系统的核心，有某种……‘异物’。”
“异物？”
“一种不属于查克拉体系，但同样具有活性的能量反应。”卡卡西的左眼开始流血了，细小的血丝从眼角滑落，“它正在……排斥我的探查。不是攻击性的排斥，更像是水与油的自然分离。”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敲鼓。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与卡卡西的对峙——虽然我没有主动做什么——消耗的精力超乎想象。
终于，卡卡西闭上了眼睛。
护额重新戴好，遮住了那只流血的眼睛。他退后两步，呼吸有些紊乱。
“抱歉，火影大人。”他擦了擦眼角的血迹，“我能获得的信息有限。他的情况……前所未见。”
猿飞日斩陷入了沉思。烟斗在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将火影办公室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忍者练习手里剑的叮当声。这是一个和平的傍晚，木叶村日常的一部分。
而我，是闯入这日常中的异常。
“长弓君。”许久，三代目终于开口，“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将做出以下决定。”
他的声音恢复了火影的威严，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第一，在身份查明之前，你将被允许暂时留在木叶，但需要处于监视之下。”
“第二，鉴于你身体的特殊状况，医疗班将对你进行定期检查——非强制，但希望你能配合。”
“第三，关于你的记忆和‘排斥感’，村子会尝试寻找相关资料和先例。但这可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我的眼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完全获得信任之前，你不能离开村子，不能接触机密信息，不能学习忍术。这是为了村子的安全，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一个无法使用查克拉却身怀未知能量的人，在外面的世界会很危险。”
“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这是合理的安排，甚至是相对宽大的安排。没有直接关押，没有刑讯逼供，给了我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我明白，火影大人。感谢您的宽容。”
猿飞日斩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木叶是一个包容的村子。只要你不伤害这里的人们，这里也会是你的家。”
家。
这个词在空气中轻轻回响。
“卡卡西。”三代目看向银发上忍，“安排他的住处，还有……初期监视的交接。”
“是。”卡卡西点头。
“佐助。”三代目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少年，“你今天做得很好。可以回去了。”
佐助微微躬身，转身离开。在走出办公室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是好奇？是警惕？还是某种……同类相认的直觉？
门关上了。
“那么，长弓君。”卡卡西走到我身边，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我们先去登记处，然后带你去临时宿舍。条件可能简单些，但至少能好好睡一觉。”
我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木叶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大地的星辰。从这个高度望去，村子宁静而美丽，仿佛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巢穴。
而我，是一只羽毛未干、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雏鸟。
“卡卡西先生。”在离开前，我忍不住问道，“您刚才说……我体内的‘异物’。那是什么？”
卡卡西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那只露出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不是查克拉，却拥有与查克拉同等——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感’。”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的灯光涌了进来。
“也许，那正是‘你’之所以为‘你’的东西。”
我们走入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响。暗部忍者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们的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监视已经开始。
但我并不感到恐惧。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我。
至少现在，我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一个被观察的异乡人，一个需要解答的谜题，一个在排斥与接纳之间摇摆的存在。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那所谓的“异物”之中。
藏在我自己体内。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