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兰笑出了声。
“就你？等你有出息，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女人，眼高手低，吃不了苦。”
“我儿子离了你，什么样的找不到？”
“你呢？离了我儿子，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六年了。
那扇门后面的世界，彻底跟我没了关系。
而现在，门的另一边的人，走进了我的世界。
第一周，我让钱浩宇跟着项目组熟悉基础工作。
整理数据，写会议纪要，打杂。
周五下午，他敲门进来。
“江总，这是您要的竞品分析报告。”
我接过来翻了翻。
“第三页的数据来源标错了，第七页的图表分析逻辑不通。”
他愣了一下，“我检查过好几遍……”
“重新做，下班前给我。”
他站在那里没动，脸上带着一点不服气。
“江总，我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
我放下报告，看着他。
“你觉得？”
他被我的眼神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嘴硬。
“是，我做过调研，这个结论是对的。”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调出另一份报告。
“这是上个月的行业研究，你自己对比一下。”
他凑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我知道了，我去改。”
他几乎是逃出了我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我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脾气，跟他妈一模一样。
自以为是，死不认错。
周末，我难得有空，约了朋友吃饭。
林薇是我大学室友，也是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
“听说你带了个实习生？”
她夹了一筷子菜，“还姓钱？”
我喝了口酒，“你消息挺灵通。”
“开玩笑，公司里什么事瞒得过我？”
她放下筷子，正色道：“说真的，你要搞他？”
“搞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看看，郑秀兰的儿子是什么货色。”
“然后呢？”
“然后？”
我笑了笑，“看情况。”
林薇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江晓棠，你变了。”
“六年前那个哭着来找我借钱的人，现在连眼泪都没有了。”
我垂下眼睛，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六年前，我从钱家出来，在大雨里走了两个小时。
浑身湿透，三万块钱在包里被雨水泡得皱巴巴。
林薇接到我的电话，开车来接我。
“晓棠，你怎么搞成这样？”
我上了车，抱着包，浑身发抖。
“他们……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我在林薇家的沙发上躺了一整夜，没睡着。
凌晨四点，我爬起来，用她的电脑开始投简历。
“我没有退路了。”
我对自己说。
“要么死，要么活成他们想不到的样子。”
第二周，我给实习生们布置了一个任务：独立完成一份营销方案。
不限主题，不限形式，周五汇报。
周五下午，八个人轮流上台。
前面七个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大错。
轮到钱浩宇。
他站上去，打开PPT，第一页就让我皱了眉。
“我的方案主题是：奢侈品牌如何触达下沉市场。”
他口若悬河，讲了十五分钟。
核心观点是：高端品牌应该放低姿态，迎合小镇青年的消费心理。
“……总结一下，品牌不应该端着，要接地气，要让普通人觉得’我也配’。”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我，显然在等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