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手头紧。”
电话那头,弟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躺在医院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急性肠胃炎,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三天。
押金要6000。
我翻遍了所有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到800块。
上个月刚给爸妈打了2万块钱装修老家房子。
“就借三天,发工资就还你。”
“姐,你也知道,小雨刚辞职在家,房贷车贷……哎,我也难。”
挂断电话前,我听见弟媳在旁边笑着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
“让她找男人去啊,三十四了还没嫁出去,活该。”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我把全部积蓄60万打给他付首付。
他在电话里喊我“好姐姐”。
一个小时后,闺蜜把押金替我交了。
她给我看了一张截图——
弟弟三小时前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个包,2万3的香奈儿。
配文是:老婆辛苦了,爱你。
我把手机放下,给护士按了铃。
“麻烦把我的病历打印一份。”
输液输到凌晨一点,我睡不着。
闺蜜发来的那张截图,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照片里,弟媳周小雨举着那只包,笑得眉眼弯弯。
弟弟程杰站在旁边,一脸宠溺。
评论区有人问多少钱。
他回:两万三,老婆喜欢,不贵。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两小时前,我问他借6000。
他说手头紧。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十四岁,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十二年。
从月薪三千的小文员,做到现在年薪四十万的产品总监。
我以为我活得还算体面。
但这一刻,我躺在医院里,连6000块押金都拿不出来。
钱去哪儿了?
五年前,60万,首付。
三年前,15万,弟弟结婚。
两年前,8万,弟媳怀孕说要换车。
去年,6万,说小孩上早教。
上个月,2万,爸妈说老家房子漏雨要修。
我算了算,这些年,我往那个家里砸了将近一百万。
而我自己呢?
租房、挤地铁、舍不得买超过三百块的衣服。
存款永远超不过两万,因为刚攒下来,那边就有事。
“姐,你是大学生,赚得多,帮帮弟弟。”
“姐,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小杰要结婚了。”
“姐,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怎么了?”
这些话我听了三十年。
三十年。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不是委屈。
是累。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妈的微信语音。
“闺女啊,你弟说你找他借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点开,听完,没回。
第二条语音又来了。
“你弟弟也不容易,房贷那么高,你体谅体谅。你一个人,花什么钱啊?”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我生病住院,她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怎么了。
而是替弟弟开脱。
三十四年了,我怎么才发现这件事?
病房的灯很暗,走廊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隔壁床的大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把手机放到枕边,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在心里,慢慢地算了一笔账。
第二天中午,闺蜜许可来看我。
她拎了一袋水果,还有一份小米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