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就造反了。」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谁再敢多嘴……」
我脑子里闪过牛棚里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小心我真的找个坏分子招赘进门，气死你们这帮老东西！」
「你敢！」赵得宝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要是敢招个坏分子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试试？」
我把玩着手里的杀猪刀，眼皮都没抬，「看看是你的腿先断，还是我的腿先断。」
赵得宝怂了。
他也就是窝里横，真遇到我这种不要命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二天一早，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牛棚走。脑子里全是陈敬之那个倔驴样。
不食嗟来之食？饿死你个王八蛋。
刚到牛棚门口，就听见陈敬之靠在草垛上给宝珠讲摩擦力。
「陈知青，早啊。」
看见我进来，陈敬之下意识把宝珠往身后藏。
「赵同志，有事？」
「没事不能来？」
我把竹篮子往三条腿的桌子上一放。
里面是满满一篮子河虾，个个都有手指头长，活蹦乱跳的。
「刚从河里凿冰捞的。我看你手废得差不多了，吃点虾补补钙，省得下次赖三一推你就倒。」
陈敬之看着虾，又看看我冻得通红、还裂着口子的手。
「赵红缨。」他第一次叫我全名，语气有点僵，「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昨天那句『看着下饭』，大可不必。我是黑五类，跟我走近了，你会倒霉。」
「倒霉？」
我嗤笑一声，自顾自地找了个破盆，开始倒腾那些虾，「我赵红缨从小到大就没走过运。爹不疼娘不爱，全村都说我是丧门星。正好，咱俩负负得正。」
我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虾洗干净，转身去小灶台生火。
「别动！」陈敬之急了，想拦我，「那是公社的柴火，私自动用要扣工分的！」
「扣就扣，老娘有的是力气挣！」
我一把将他按回草垛上，力气大得惊人，「你给我老实坐着。手都那样了还逞强，以后要是废了，谁给我写检讨书？」
陈敬之挣扎了两下，没挣动。
很快，满屋飘香。
清煮河虾，只撒了一把粗盐，鲜味儿却直往鼻子里钻。
宝珠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我捞出一只最大的，剥了皮，塞进宝珠嘴里：「吃！看谁敢说闲话！」
我又剥了一只，递到陈敬之嘴边。
陈敬之偏过头：「我不……」
「不吃我就喂宝珠吃，撑死她。」我威胁道。
陈敬之没办法，只能张嘴咬住。
虾肉紧实弹牙，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久违的温热驱散了一夜的寒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牛棚当成第二个家。
谁都知道赵家女霸王看上牛棚里的「破落户」。
村里的风言风语传得飞快。
「哎哟，赵红缨是不是疯了？天天往牛棚钻，也不怕染一身骚！」
「人家图小白脸长得俊呗！也不看看自己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帮陈敬之修补漏风的屋顶。
我骑在房梁上，手里拿着锤子，对着下面路过的长舌妇吼了一嗓子：
「我就是癞蛤蟆怎么了？我乐意！你们倒是想吃，人家天鹅看得上你们这群老帮菜吗？」
下面一阵哄笑，长舌妇们灰溜溜地跑了。
这天夜里，宝珠突然发起高烧。
烧得浑身滚烫，说胡话。
陈敬之背起宝珠就往县城跑，可刚出门，就被大雪拦住。
积雪没过膝盖，别说跑，走都费劲。他那身板，没走出二里地就栽倒在雪窝里。
「陈敬之！你不要命了？！」
我一把将他从雪地里拎起来。
「宝珠……宝珠烧坏了……」陈敬之满脸绝望，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流，「求你，帮帮我……」
这是他第一次求人。
为了妹妹，跪在雪地里。
我二话没说，一把夺过宝珠，脱下自己的棉袄把孩子裹紧，拿绳子往背上一绑。
「起来！别给老娘哭丧！」
我踹了陈敬之一脚，「跟着我！要是掉队了，我就把你妹扔雪地里喂狼！」
三十里山路。
大雪封山。
我背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开路。
陈敬之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
到了县医院，已经是后半夜。
宝珠挂上点滴，烧退了。
陈敬之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靠在墙边，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掰开一半递给他。
「吃吧，热乎的。」
陈敬之接过红薯，手在抖。
「赵红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