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夜,我用一只野兔换了他一条命,他握着我冻僵的手发誓:「等天亮了,我带你回北京。」
后来他为了回城的名额,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厌恶地说:「赵红缨,你是泥腿子,我是要飞的天鹅,我们不配。」
我咽下眼泪,带着恨意转身南下,用五年时间从摆地摊做到全省首富。
再重逢,他是高高在上的陈厅长,我是衣锦还乡的女财神。
酒会上,他红着眼把我堵在角落:「红缨,我把命给你,能不能换你再看我一眼?」
我笑着弹弹烟灰:「陈厅长,想追我?后面排队去。」
赵家村的牛棚比冰窖还冷。
还没走近,我就听见赖三在里面嚎:「把死丫头的棉袄扒下来!快点!」
赖三一脚踹翻破瓦罐,里面刚煮熟的半把野菜汤撒了一地。
陈敬之死死护着怀里五岁的妹妹宝珠,后背硬生生挨了赖三一棍子。
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滚。
「赖三,这是宝珠最后一件御寒的衣服。」陈敬之声音嘶哑,透着死不低头的韧劲,「你拿走了,是要她的命。」
「那也是坏分子的命!贱命!」
赖三唾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扯宝珠身上的棉袄,「老子今晚要去隔壁村摸牌,正好缺个赌注!」
「哇——哥哥!怕!我要哥哥!」宝珠吓得哇哇大哭,小脸冻得青紫。
陈敬之眼底泛起红血丝,他抓住赖三的脚脖子,原本拿钢笔的手,此刻骨节泛白,手背上全是冻疮和血口子。
「松手!妈的,还敢反抗?」
赖三恼羞成怒,抄起地上的烂木头,照着陈敬之的手砸了下去。
我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
抬起脚,直接把破木门踹飞了出去。
门板擦着赖三的头皮飞过,重重拍在墙上,震得顶棚灰尘往下掉。
赖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烂木头差点砸自己脚上。

「谁?哪个不想活的……红……红缨姐?」赖三回头看见是我,骂声卡在嗓子眼里。
我把死兔子往地上一扔,扫过缩在墙角的陈敬之。
「赖三,你是觉得我赵红缨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你脑壳比野兔硬?」
赖三腿肚子当场就抽筋:「红……红缨姐?误会!我是来给陈知青……搞卫生的!」
「搞卫生搞到人家小闺女棉袄上去了?」
我也懒得废话,抬腿就是一脚,正中赖三屁股。
「嗷!」
赖三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滚出了牛棚,「姐我错了!我这就滚!这就滚!」
牛棚里只剩下宝珠的哭声,还有窗户纸漏风的呼啸声。
我转过身,看着地上狼狈的陈敬之。
白衬衫成了灰衬衫,领口的锁骨瘦得吓人。脸上蹭了一道黑,却掩盖不住清秀的脸。
「还能动吗?」
陈敬之撑着身子坐起来,把宝珠紧紧搂在怀里。
「赵同志,谢谢。」
声音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清高。
我挑了挑眉,京城来的少爷,落魄成这样,骨头还那么硬。
我没接话,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野兔,扔到陈敬之怀里。
陈敬之被砸得一愣,手里沉甸甸的,还是热乎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皱眉。
「肉。」
我咳了咳嗓子,「扒了皮炖汤,能救你妹那半条命。」
陈敬之的手指一紧,喉结滚动。他太需要肉了,宝珠已经半个月没见过荤腥。
但他没收。
他把兔子推了回来,别过头不看我:「无功不受禄。赵同志的好意心领了,我陈敬之不食嗟来之食。」
「嘿?」
我被气笑了。
一步跨过去,单手捏住陈敬之的下巴。
「陈敬之,你搞清楚状况。村里想弄死你的人排成队,想睡你的人也不少。你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她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眼珠子黑得像深渊。
「但我赵红缨不一样。我给你肉吃,不是图你别的。」
陈敬之被迫仰视着她,咬牙切齿:「你图什么?」
我松开手,大拇指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咧嘴一笑:
「图你长得俊,看着下饭。行不行?」
陈敬之惨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是被气的,也是被羞的。
「你……不知廉耻!」
「骂吧,有力气骂说明死不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以后赖三再来,你就报我名。记住了,这片牛棚,以后归我赵红缨罩着。我看上的脸,谁也不能打。」
说完,我掀开破草帘子,顶着风雪回到家。
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我爹赵得宝的大嗓门。
「五十块钱!这彩礼不少了!隔壁村二傻子虽然流哈喇子,但他家成分好啊!咱家红缨这名声,能嫁出去就是烧高香!」
「爹,那可是傻子啊……」弟弟赵金宝嚼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要是真给五十,我就能买辆自行车了。卖了吧,反正姐也嫁不出去。」
我一脚踹开堂屋的门,目光死死盯着那爷俩。
「想卖我?」
我从腰后摸出杀猪刀,盯着赵得宝的老脸,猛地往八仙桌上一剁。
「咔嚓!」
桌角直接劈掉一块。
「我看谁敢要这五十块钱。谁敢收,我就先送谁下去见太奶!」

